我在民国开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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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敲键盘的兔子
言情·甜宠言情完结55439 字

第十六章:让我想想

更新时间:2026-04-29 15:07:10 | 字数:2126 字

宋词说“让我想想”,然后真的想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照常去报社,照常改稿子,照常跟周明远吵架——为了一篇稿子的标题,两个人争了半个小时,最后谁也没说服谁,折中取了个谁也不满意的。一切都跟平常一样,报社的人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老板正在想一件比报纸重要一万倍的事。

但她不是在想“嫁不嫁”。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她是在想另一件事——嫁了以后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扎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宋词一个人坐在报社里。印刷机停了,窗外的街灯黄惨惨地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把季安送的那本诗集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第三首,又读了一遍。

“你问我为什么口袋里总装着糖,我说是为了分给别人,其实是,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手里没有糖,我想给你一颗。”

她还是觉得这诗写得不好。但她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觉得——不好归不好,但它是真的。不是写出来的真,是想出来的真。季安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想的什么,他就说什么。他不会拐弯,不会包装,不会把“我想给你一颗糖”写成“我愿以星河为聘”。他就是一个口袋里装着薄荷糖、骑马路过咖啡馆会停下来看热闹的人。从第一天到现在,他从来没变过。

宋词把诗集合上,放回抽屉。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重庆已经安静下来了,山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季安的时候,他趴在马背上笑,笑得像个傻子。她想起他拿着那封“投资意向书”来找她,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看就是认真查过资料的。她想起他在南京替她挡事,说“这位是我未婚妻”,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她想起他在医院里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孩子。她想起他说“仗打完了,结婚吧”,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她知道答案。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也许是从他把桂花糕赔给她的那天起。也许是从他骑着马摇摇晃晃路过咖啡馆的那个下午。也许更早——也许是她在伦敦的时候,一个人在图书馆里看书,外面的雨下个不停,她忽然想吃桂花糕,想吃老半斋的、热乎乎的、刚出炉的那种。那时候她还没回国,还不认识季安。但那个念头从那时候就种下了,等她回来,等她在天津的街上遇到那个趴在马背上笑的少爷,那颗种子就发了芽。

宋词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她拨了季安部队的号码。

接线员转了好几次,等了很久。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间或有一两声模糊的人声,像隔了好几层墙。她握着听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然后她听到了季安的声音。

“喂?”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季安的声音变了,从“接电话的军人”变成了“听电话的季安”。“宋词?”

“嗯。”

“你想好了?”

宋词靠在墙上,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想好了。嫁。”

电话那头安静了。有那么几秒钟,宋词以为断线了。然后她听到了季安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行。婚礼不办大的,请几个朋友就行。”

“你说了算。”

“那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

“那我等你。”

宋词挂了电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抽屉里的诗集拿出来,翻到第一页,拿钢笔在那首诗下面写了一行字。写完看了一眼,把诗集合上,放回抽屉。

她写了什么,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第二天一早,宋词换了一件新旗袍。浅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白花,是她来重庆的时候做的,一直没舍得穿。她把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子别住,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还行。出门的时候周明远看到她,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老板,你今天……”

“出去一趟。”宋词没等他说完,拿起包就走了。

到了驻地,季安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头发也理过了,下巴刮得溜光。他看到宋词的时候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穿这个,我差点没认出来。”

“好看吗?”

“好看。”

宋词看了他一眼,季安也在看她。阳光照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亮得有点晃眼。“走吧,”季安伸出手,“请你吃桂花糕。”

宋词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他的手大,粗糙,指节分明。手指上有好几道新旧交叠的疤,有一条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摸上去硬硬的。她没有缩手,季安握紧了,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他问她要不要去馆子,她说不想去;他问她要不要去江边走走,她说太热了。最后两个人买了桂花糕,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块,慢慢吃。

重庆的九月还是热,蝉叫得撕心裂肺。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谁也没多看他们两个一眼。

“季安。”

“嗯。”

“你说婚礼不办大的,那请谁?”

“你那边请周明远,我这边请程砚秋。再请你报社的人,我部队的人。差不多了。”

“那杜若飞呢?”

季安想了想。“你想请就请。”

宋词看着他。“你不介意?”

“他大老远从南京跑来请你吃饭,送了你一本《国富论》。他花了那么大力气,不让他看看结果,太不礼貌了。”

宋词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她笑得弯了腰,差点把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

“季安,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大方的。”

“不是大方,”季安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吞下去,“是知道他抢不走了。”

宋词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她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季安也站起来。

“季安。”

“嗯。”

“婚礼的事,你来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桂花糕管够。”

季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行,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