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尽故人来
桃花落尽故人来
作者:落水香榭
言情·虐恋言情完结73363 字

第一章:青梅竹马情谊深

更新时间:2026-05-06 16:01:29 | 字数:2134 字

桃花又开了。

我站在树下,仰头看那满枝的粉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像极了小时候他替我摘花时,故意摇落的那一树。

“清漪!”

身后传来马蹄声,急促而热烈,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我来不及回头,身子已经被人从马背上捞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我落入一个满是风尘与血腥气的怀抱。

“顾云深!你放我下来!”我拍打他的胸口,却不敢用力。

他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谁知道是不是他自个儿的。

“不放。”他勒住缰绳,一手控马,一手将我箍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三年了,让我抱一会儿。”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年。

他十七岁从军,如今二十岁归来。一千多个日夜,我写了四百多封信,他只回了不到三十封,每一封都只有寥寥数语——

“平安,勿念。”

“又胜一仗。”

“桃花开了吗?”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在树下等了一季又一季,等得桃花都瘦了,才终于等到他回来。

“顾云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个月,我就嫁给别人了。”

他身子一僵,松开手臂低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固执和认真:“谁敢娶你,我带兵踏平他府上。”

我破涕为笑,伸手锤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你当你是土匪?”

他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两颗小虎牙,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眼底有了风霜。

马儿慢悠悠地走回沈府后门那一带,他没急着进去,把我扶下马,两个人并肩坐在土坡上。

坡上有棵老桃树,我们小时候常来。

“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指着树下那块歪歪扭扭的石头,“七岁那年,你在石头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了一个时辰。”

“哪有那么久!”我瞪他。

“有。后来是我背你回去的,你趴在我背上还哭,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脖子。”

我脸一红:“你还说!那是你推的我!”

“我不是故意的!”他喊冤,“是你说想要那枝最高的桃花,我才爬树去摘,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了。”

“反正就是你的错。”

“是是是,我的错。”他认输认得极快,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块帕子,展开来,里面躺着一枝已经干枯的桃花,“当年那枝。我压在行军床底下,带了三千里路。”

我愣住了。

那是一枝干透了的花,颜色黄褐,花瓣一碰就要碎。可它被他用一块又一块帕子包着,层层叠叠,像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顾云深……”我声音哑了。

“还生气吗?”他侧头看我,眼睛里映着满天桃花。

我别过脸,使劲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嘴上却不饶人:“谁要你的破花,都蔫了。”

“那明日我摘新鲜的。摘一树。”

“一树太多了,我抱不动。”

“我抱着你,你抱着花。”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

他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粗糙的指腹磨得我脸颊发疼。

那是握刀握弓磨出来的茧,以前他的手不是这样的。

“别哭别哭,我不说了。”

“我没哭,”我抽噎着,“是风迷了眼。”

风确实很大。

可迷住我眼睛的不是风,是他这个人。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慢慢说起军中的事,说草原的月亮又大又圆,说冬天的雪能埋到马肚子,说不打仗的时候,他就躺在营帐外看星星,想着我是不是也在看同一片天。

我听着,心里又甜又酸。

“你呢?”他问,“这三年,可有人欺负你?”

我摇摇头。

他没追问,可我知道他不信,京城这些人情冷暖,我爹虽贵为太傅,可这深宅大院里的是非,从来不少。

只是那些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在前线拼命,我不能再让他分心。

“沈清漪,”他忽然很正式地叫我的全名,我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他从马背行囊里翻出一件东西,展开来。

是一件战袍,却不是军中制式,而是女儿家缝制的样式,针脚细密,绣着云纹和……一株桃花。

“这是……”

“我自己缝的,”他难得露出几分羞涩,耳根红了,“问了军中的老大姐,学了三个月,扎了一手的窟窿。不……不好看,你别嫌弃。”

我拿过来细看,云纹歪歪扭扭,桃花绣成了四不像,针脚有的密有的疏,有些地方还带着淡淡的血色,那是他扎破手指留下的。

“你傻不傻,”我嗓子堵得厉害,“你一个大男人学什么绣花。”

“我想着,穿上你做的战袍,就像你在我身边。”

风停了。

桃花还在落。

我低下头,把那件丑到不行的战袍贴在脸上,哭着笑了。

“顾云深,我给你做一件正式的。你用我做的,我……我也穿你做的。”

“你穿不了,太大了。”

“我是说,”我咬着唇,脸烫得能煎鸡蛋,“成婚的时候,我穿嫁衣,你穿我做的战袍……不,不是战袍,是喜服。我请最好的绣娘教你……”

他明白了。

少年将军的眼睛里,瞬间像是点亮了满天星火。

“清漪,你是说——”

“我说,”我羞得恨不得钻进土里,“等你再立一功,就请皇上赐婚。我……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桃瓣落了满肩,久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节小心翼翼将一朵落花别在我鬓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好。”

“等我。”

“这一仗,不会太久。”

我信了。

我信他会平安归来,信他会请旨赐婚,信他会穿着那件丑到不行的喜服来迎我。

那天傍晚,我送他骑马离去。

他在马上回头看我,桃花漫天,少年的身影逆着光,像一柄锋芒初露的剑。

“清漪!等我回来!”

“好!”

我喊得很大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太开心了。

开心到——

忘了问他在战场上受过多少伤。

也忘了问,他为什么会在那件战袍的夹层里,缝了一块护心镜。

更忘了问——

京城里那些弹劾顾将军“拥兵自重”的风声,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那一天的桃花开得真好。

好到后来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比那更美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