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快了
秦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手中握着早就凉透的咖啡。
手机屏幕上是肖澄昨晚发来的消息——“窈窈,订婚那天我给你个惊喜。”
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惊喜?是指他在夜店搂着两个网红开香槟,还是赌场里一掷千金输掉三百万的“光辉事迹”?
“窈窈,下来吃饭了。”母亲李婉清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语气里带着刻意压抑的温柔。
秦窈应了一声,将手机放进睡衣口袋,踩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秦父秦风正襟危坐,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阿姨已经退到厨房。这种郑重其事的排场,意味着有话要说。
果然,秦窈刚坐下,秦风就放下筷子开口了:“明天肖家来接你去参加家宴,礼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秦窈夹了一块排骨,表情温顺。
“这次家宴不同以往,”秦风强调,“肖家老太太也在,你表现得好一点,别给秦家丢脸。”
秦窈点头,语气乖巧:“爸,我知道。”
李婉清接过话头,语气软了几分:“窈窈,妈知道你和肖澄没什么感情基础,但肖家是咱们秦家最好的选择。只要联姻成了,秦家渡过难关,以后你想要什么,妈都答应你。”
秦窈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妈,我都明白。”
她当然明白。
秦家做建材生意起家,这些年盲目扩张,资金链早就绷得像根弦。三个月前,一个项目暴雷,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秦风走投无路,搭上了肖家这条线。
肖家是江城真正的顶级豪门,房地产、金融、科技全面开花。而秦风能攀上的,只有肖家旁支里那个不学无术的肖澄。
肖澄是肖家名义上的嫡子,他父亲肖国良是现任家主的亲弟弟,在集团里挂着副总的虚职。肖澄本人二十三岁,高中毕业就混日子,靠着家族名头在江城花天酒地,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秦风看中的不是肖澄本人,是他背后的肖家。
“肖凛也会到。”秦风忽然加了一句,“他是肖家现在的掌权人,虽然出身旁支,但手腕很强。你到时候注意分寸,别得罪人。”
秦窈心里一动。
肖凛,二十八岁,肖氏集团实际掌权人。
这个名字在江城商圈如雷贯耳,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据说他行事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但每次出手都是雷霆万钧。
三年前,肖家内斗,他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从一个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一步步逼退嫡系,拿下集团总裁的位置。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如今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肖总”。
秦窈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商业报道,但她隐约觉得,明天这场家宴,可能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知道了,爸。”她低头吃饭,表情始终平静。
回到房间,秦窈锁上门,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文件夹,每个都以日期命名。她点开最近的一个,里面是肖澄上周在澳门赌场的照片,还有他和三个女人在酒店的视频截图。
这些是她花了两个月,找了三个不同的人跟拍到的。
秦窈盯着屏幕上肖澄搂着女人的油腻笑容,面无表情。
她从来不是什么乖乖女,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秦家想让她联姻,她可以配合演戏,但必须留好后路。
这些东西,就是她的底牌。
万一到了订婚宴上,肖澄或者肖家翻脸,她有的是办法让这场联姻成不了。
秦窈将U盘拔出来,放进床头柜的暗格里,然后打开衣柜,挂出明天要穿的礼服——一件香槟色的及膝裙,款式保守但不失优雅,完美符合“温顺乖巧的秦家嫡女”人设。
她对着镜子试了试笑容,眼睛弯弯,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讨喜又不刻意。
很好。
明天这场戏,她准备好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肖家的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秦家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但不谄媚。秦窈上车后才注意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秦小姐好,我是肖总的特助,姓林。”那人回头冲她点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三十岁左右,气质干练。
秦窈微微诧异:“肖总?不是肖澄来接我吗?”
林特助笑了笑,语气公式化:“肖总说他顺路经过,带您一起过去。肖澄少爷已经先到老宅了。”
秦窈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只露出乖巧的笑容:“那就麻烦肖总了。”
车子启动,驶向江城东边的肖家老宅。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秦窈下车,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看见一个人从别墅门口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西裤笔挺,身形修长。五官偏冷,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但看到秦窈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融化了一些,像是冬日的薄冰下透出的一丝暖光。
“秦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语气温和。
秦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肖凛。
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礼貌又乖巧的微笑:“肖总好,今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肖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老太太等着呢。”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秦窈注意到,肖凛走路时会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进门时,他先一步推开门,等她进去后才松开手。
这些小细节,礼貌到近乎刻意。
秦窈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压下去,专心应对眼前的家宴。
肖家老宅内部装修考究,中式风格,红木家具上摆着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最中间的老太太满头银发,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气场威严。
这应该就是肖家老太太,肖凛的奶奶,也是肖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秦窈乖巧地上前:“肖奶奶好,我是秦窈。”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嗯,坐吧。”老太太语气不冷不热。
秦窈在沙发边坐下,脊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远处,肖澄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旁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两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
李婉清说过,肖澄最近又换了个女朋友,是某个小明星。秦窈估摸着,就是旁边这位了。
当着未婚妻的面带别的女人来家宴,肖澄这操作,脑子是真不好使。
秦窈心里冷笑,面上却只露出一点点委屈和尴尬,刚好让在场的长辈们看见。
果然,肖家一个旁支的长辈皱眉:“肖澄,你这像什么话?”
肖澄抬头,满不在乎地耸肩:“她就是来玩的,一会儿就走。”
老太太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开口。
秦窈正想说话,忽然感觉身旁有人坐下。转头一看,是肖凛。
他端着一杯茶,递给她,语气随意:“老宅的龙井不错,尝尝。”
秦窈接过茶杯,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触感微凉。
“谢谢肖总。”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借机平复心跳。
肖凛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窈身上,不动声色地看她。
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和警惕,也看见她端起茶杯时指尖微微发白的力道。
这不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
她在伪装。
肖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收回目光。
他知道她在装,从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晚餐是家宴的正式环节,长条餐桌,老太太坐主位,肖凛和肖澄分坐两侧,秦窈被安排坐在肖澄旁边。
肖澄全程心不在焉,手机响个不停,偶尔凑到秦窈耳边说话,语气轻佻:“窈窈,吃完饭我带你出去玩,江城新开了家夜店,特别嗨。”
秦窈 smile礼貌但疏离:“不用了,我明天还有课。”
“课有什么好上的,”肖澄嗤笑,“你嫁进肖家,还用上什么班?”
秦窈捏紧了筷子,面上笑容不变:“我还是想把大学读完。”
“随你。”肖澄耸肩,又低头玩手机。
餐桌另一头,肖凛和老太太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眼看向秦窈这边。每次目光扫过来,秦窈都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像是有人掀开了她的伪装,直视她的灵魂。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饭后,秦窈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在走廊里碰见肖凛。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她出来,将烟收进口袋。
“肖总。”秦窈点头示意。
“叫我肖凛就行。”他说,语气随意,“你是肖澄的未婚妻,不用这么见外。”
秦窈笑了笑,没接话。
肖凛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肖澄这个人,不太靠谱。”
秦窈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肖总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肖凛收回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庭院,“他的私生活很乱,你嫁给他,不会幸福。”
秦窈心跳加速,但表情依旧温顺:“这是家里的安排,我听爸妈的。”
肖凛转头看她,目光意味深长:“是吗?”
那一瞬间,秦窈觉得自己的伪装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想解释什么,却听见客厅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凛儿,过来。”
肖凛应了一声,临走前对秦窈说了一句:“早点回去,晚上降温。”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窈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晚上九点,秦窈从肖家出来,林特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秦小姐,我送您回去。”
“麻烦您了。”秦窈上车,忍不住问了一句,“肖总呢?”
“肖总今晚住老宅,不回去。”林特助启动车子,语气平淡。
秦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半路,秦窈手机震动,是闺蜜苏蔓发来的消息。
苏蔓:【怎么样?肖家人好不好对付?】
秦窈打字回复:【水深。】
苏蔓:【我就说嘛,那种豪门最复杂了。你小心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秦窈:【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蔓:【那个肖凛你见到了吗?听说长得很帅?】
秦窈犹豫了一下,打字:【见到了,确实帅,但很危险。】
苏蔓:【危险?什么意思?】
秦窈:【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能看穿我所有心思。】
苏蔓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那你还嫁进肖家?这不等于羊入虎口?】
秦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放心,就算是羊,我也是只长着獠牙的羊。】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放进包里,靠在后座闭眼假寐。
脑海里却反复回放肖凛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太深、太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秦窈想不通,一个肖家掌权人,为什么会对她这个“准弟媳”如此关注?
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场联姻,可能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而肖凛这个人,或许才是她最大的变数。
肖家老宅,书房。
肖凛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秦窈这三个月来的所有行踪记录。
林特助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秦小姐找了三个私家侦探,专门跟拍肖澄少爷的行踪。她手里至少有半个月前的所有证据,包括澳门赌场的记录和酒店的视频。”
肖凛翻看着文件,嘴角缓缓上扬。
林特助忍不住问:“肖总,需要处理吗?”
“不用。”肖凛合上文件,“让她留着,这些东西迟早用得上。”
林特助迟疑了一下:“可是万一订婚宴上她把这些爆出来,对肖家影响很大。”
肖凛抬头,目光平静:“我知道。”
“那您还……”
“林特助,”肖凛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订婚宴出了问题,换一个人跟秦家联姻,会怎样?”
林特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肖凛:“肖总,您是想……”
肖凛没说话,只看向窗外。
夜色里,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出肖家大门。
他目送那辆车远去,眼底有暗光浮动。
十一年了。
从初见那个梧桐树下抱着一叠画稿的女孩开始,到现在坐在他面前,伪装成乖巧小白花的秦窈。
他等了太久。
久到他不介意用一些手段,把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
肖凛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庭院,低声说了句:“很快了。”
再等等。
很快,你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