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观测
礼堂穹顶缀满星点灯带,流动的光影在香槟塔上折射出细碎光芒。天鹅绒帷幕缓缓拉开,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许清晏倚着鎏金立柱,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腕表在暗处泛着冷光。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节目单,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那些华丽的辞藻上。
“聒噪。”他对着身边的朋友轻声说完,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世。
“忍忍吧,清晏。”林白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无奈地推了推金丝眼镜,“今天是学生会举办的迎新晚宴,你是心理学系的招牌,又是大三学长,总得露个面。再说了,沈夜那家伙还没到,你就不怕他一会儿搞出什么乱子?”
许清晏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试音的学生会干事身上——那是苏晴,此刻正笑得一脸灿烂。
周围新生的喧闹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外。他像是一个冷静的局外人,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群躁动的年轻生物。作为心理学系公认的天才,许清晏早就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精力应付社交。
直到那个身影闯入他的视线。那是在人群边缘,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时浅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改良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她手里拿着一本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线装书,正低头看着,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许清晏翻页的手指猛地顿住。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褪色,变成了黑白的噪点,唯独那个穿着淡青色身影的少女,像是高清镜头下的特写,色彩鲜明得刺眼。“那是谁?”许清晏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却多了一丝探究。
林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哦,那是汉语言文学系的时浅。林晚的闺蜜。听说文笔不错,是个典型的文艺女青年,平时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今天大概是林晚硬拉来的。”
“时浅……”许清晏在舌尖轻轻滚过这两个字,眸色渐深。
就在这时,一个体育系的男生——周野,手里拿着酒杯,大笑着走向时浅。周野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在紧身T恤下呼之欲出,他似乎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
“哎,时浅学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书啊?来来来,陪学长喝一杯!”周野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时浅皱了皱眉,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她的五官并不属于那种第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极其耐看,眉眼间透着一股江南烟雨的温婉,但眼神却是清的,像一潭深水。
“周学长,我不喝酒。”时浅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而且,我要等林晚。”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周野借着酒劲,伸手就要去拉时浅的手腕,“就一杯,交个朋友……”
许清晏看着那只即将触碰到时浅手腕的粗糙大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种厌恶不仅仅是针对周野,更是针对这种不受控制的混乱场面。他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看到美好的东西被粗鲁地对待。就在周野的手指即将碰到时浅的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横空出现,精准地截住了周野的手腕。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手背青筋微凸,透着一种禁欲的力量感。周野愣了一下,顺着手臂往上看,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这位同学。”许清晏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根据心理学上的‘个人空间’理论,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他人的入侵。如果不介意的话,建议你先去醒醒酒。”
周野看清来人,酒瞬间醒了一半。许清晏,沧澜大学的风云人物,虽然平时看着清冷,但谁都知道他不好惹。
“许……许学长。”周野讪讪地抽回手,“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的尺度,取决于对方的感受。”许清晏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周野的手指,然后将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洁癖。时浅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太高了,192的身高让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
“谢谢。”时浅轻声说道。
许清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距离看,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某种清冷的草木气息。这味道,意外地让他那颗常年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了一瞬。
“时浅。”他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时浅有些惊讶:“学长认识我?”
“汉语言系大二,林晚的闺蜜。”许清晏淡淡地解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我是许清晏。”
“我知道。”时浅眨了眨眼,“心理学系的首席,全校绩点第一的许学长。”
许清晏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看来,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木讷。
“这本书,”许清晏指了指她怀里的书,“《文心雕龙》?在这种场合看这个,不觉得无聊吗?”
“书里有世界,比这里安静。”时浅回答得很坦然。许清晏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了一声。
“说得对。”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
时浅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笼罩。
“我也觉得这里很吵。”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蛊惑,“所以,要不要跟我走?”
时浅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危险的旋涡,让人一旦对视就无法移开视线。
“去哪?”她鬼使神差地问。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许清晏直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公主共舞,“作为刚才帮你解围的报酬,时浅同学,赏个脸?”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真的消失了。时浅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最终将手放了上去。许清晏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他握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向了礼堂侧面的露台。林白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背影,手中的香槟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林白自言自语道,“看来咱们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许大少爷,这次是遇到对手了。”
露台上,夜风微凉。许清晏松开了手,走到栏杆边,点燃了一支烟。但他没有抽,只是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
“你不怕我吗?”他突然问。
时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抱着书:“为什么要怕?”
“很多人都怕我。”许清晏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眼神晦暗不明,“他们说我冷漠,说我傲慢,说我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那是他们不懂你。”时浅轻声说,“心理学系的高材生,怎么会不懂人心?”
许清晏眯起眼,掐灭了烟,一步步向她逼近。直到将她逼到了露台的墙角,退无可退。他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192对165的身高差,让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那你懂我吗?”许清晏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时浅,你才认识我十分钟。”
时浅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躲闪。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虽然只有十分钟,”时浅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但我看到了你的孤独。许学长,你就像一只被关在黄金笼子里的鸟,你想飞,却又害怕外面的世界太吵。”
许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缩。被说中了,完全被说中了。他那张常年戴着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震惊,是错愕,更是一种被窥探到内心深处后的战栗。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肆意,有些疯狂。
“很好。”
他低下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暗哑得可怕。
“时浅,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了。”
这不是告白,这是宣战。时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许清晏一把揽住了腰。他低头,狠狠地吻了下来。这个吻不带任何试探,充满了掠夺与占有,带着雪松的冷冽和淡淡的烟草味,霸道地侵入了她的所有感官。
远处,礼堂的烟火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花火。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高岭之花终于坠落,而猎物,已经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