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图书馆的对峙
沧澜大学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尤其是图书馆前的那片人工湖,水汽氤氲,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时浅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种被掠夺的触感——带着雪松的冷冽和淡淡的烟草味,霸道得不讲道理。
“疯了……”时浅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低声咒骂了一句。作为一个汉语言文学系的学生,她习惯了在故纸堆里寻找安宁,习惯了用温婉和沉默来对抗世界的喧嚣。可许清晏不一样,他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她精心维持的平静外壳。她换了一件高领的米白色毛衣,试图遮住脖子上可能存在的痕迹——虽然昨晚那个吻主要集中在唇齿之间,但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仿佛已经渗入了骨髓。
八点整,图书馆大门准时开启。时浅深吸一口气,抱着几本关于《诗经》注疏的厚书走了进去。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整理思绪,或者更准确地说,她需要躲开某个人。沧澜大学的图书馆是苏式建筑风格,挑高的穹顶和深色的实木书架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时浅轻车熟路地绕过社科借阅区,走向了最里面的古籍阅览室。那里平时人最少,只有几个做研究的老教授。然而,当她转过最后一排书架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那个位置,靠窗,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深褐色的长桌上,光影斑驳。
许清晏就坐在那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依旧微敞。他面前没有书,只有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迟到了三分钟。”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时浅握紧了怀里的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许学长,我们并没有约好时间。”
“是吗?”许清晏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黑,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摘下金丝边眼镜,随手放在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巡视,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所有物。
“昨晚分开的时候,你说过今天会来图书馆查资料。”许清晏身体微微前倾,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逼近,“作为心理学系的学生,我对人类的语言行为模式很敏感。你的微表情告诉我,你在撒谎,时浅。”
时浅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随口说过一句,没想到他记住了。
“我只是来查资料,不是为了见你。”时浅垂下眼帘,翻开书页,试图用文字构建一道防线。
“这不冲突。”许清晏合上电脑,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可以查你的资料,我看我的书。或者……看你。”
时浅咬了咬唇,不再理会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诗经》的注疏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她低声默念,试图平复心绪。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许清晏突然接了一句。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撩人。
时浅手指一颤,抬头瞪了他一眼:“许学长,心理学系不教《诗经》吧?”
“心理学研究欲望,而《诗经》是古人最直白的欲望表达。”许清晏站起身。
他太高了,站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阴影瞬间笼罩了时浅。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时浅身侧。时浅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椅子靠背挡住了她的退路。许清晏单手撑在椅背上,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倒映的影子。
“你在躲我。”这不是疑问句。
“我只是觉得我们昨晚……太冲动了。”时浅试图讲道理,“许学长,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天之骄子,是心理学天才,而我只是……”
“只是什么?”许清晏打断了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只是那个唯一能看穿我孤独的人?”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时浅,你知道吗?”许清晏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昨晚回去后,我失眠了。”
时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的‘药’不在身边。”
许清晏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在时浅面前晃了晃。那是抗焦虑药物,但他并没有打开,只是看着瓶身冷笑了一声。
“医生说我有情感缺失症,伴随轻微的躁郁。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对所有人都感到厌烦。”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变得滚烫,“但昨晚吻你的时候,我的心率上升到了120。那种失控的感觉……让我着迷。”
时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又病态的告白。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许清晏得出结论,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这不合逻辑。”时浅反驳道,声音却有些发软,“心动不是责任。”
“在我的逻辑里,是的。”
许清晏突然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诗经》。
“啊……”时浅惊呼一声,伸手去抢。
许清晏单手举高书,另一只手却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两人贴得极近。时浅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墨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此刻却交融在一起,暧昧得让人脸红。
“想拿回去?”许清晏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引起一阵战栗。
“给我……”时浅的声音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求我。”许清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或者,吻我。”
时浅咬着唇,眼眶微红。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禁欲又充满诱惑的脸。她突然踮起脚尖,不是为了吻他,而是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许清晏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搂得更紧了。
“你是狗吗?”他挑眉,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是汉语言系的,不是心理学系的。”时浅喘着气,从他手里夺回书,抱在胸前,像是一面盾牌,“许清晏,如果你真的想研究我,就用正常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像个流氓。”
许清晏揉了揉肩膀,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猫,眼底的占有欲更甚。
“正常的方式?”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那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时浅警惕地看着他。
“给我一个月时间。”许清晏竖起一根手指,“这一个月里,你做我的‘观察对象’。我会用正常的方式接近你,了解你。如果一个月后,你依然觉得我们不合适,我放你走。”
时浅皱眉:“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用不正常的方式。”许清晏笑得一脸无害,“比如,每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你,直到你答应为止。我不介意让全校都知道,汉语言系的系花是我许清晏势在必得的人。”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时浅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这个男人看似禁欲清冷,实则偏执到了极点。
“好。”时浅深吸一口气,“一个月。但如果你越界,交易立刻终止。”
“成交。”许清晏伸出手。
时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许清晏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是定金。”他低声说道。
时浅愣在原地,脸颊瞬间爆红。就在这时,书架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林晚,你确定时浅在这儿?这古籍阅览室平时鬼都没有一个。”是林白的声音。
时浅猛地推开许清晏,慌乱地坐回椅子上,假装看书,只是那颤抖的书页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许清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冷禁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耍流氓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晚和林白转过书架,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清晏?你怎么在这儿?”林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许清晏和时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许清晏嘴角那抹未消散的笑意上。作为发小,他太了解许清晏了。这家伙平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现在这副样子……绝对是铁树开花了。
“来查资料。”许清晏淡淡地回答,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时浅,“顺便,观察一下样本。”
林晚看了看满脸通红的时浅,又看了看一脸深意的许清晏,突然福至心灵。
“时浅,”林晚走过来,挽住闺蜜的胳膊,眼神八卦,“你们……认识?”
时浅张了张嘴,刚想编个理由。许清晏却先开口了。他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何止认识。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说完,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在桌下,他的脚尖却轻轻勾住了时浅的脚踝。时浅浑身一僵,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锁住。她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许清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那是心理学系内部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是:《论猎物反抗对捕猎者多巴胺分泌的影响》。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时浅看着窗外,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她有一种预感,这一个月,恐怕不会太平静。这只高岭之花,根本不是她想摘就能摘的,搞不好,会被他连皮带骨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