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登基大吉
三个月后,太子逼宫。
他等不及了。皇上病重,他怕夜长梦多,怕沈清辞的势力越来越大,怕那些被他收买的人也被别人收买。
他带着兵冲进乾清宫,逼皇上写下传位诏书。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带着兵冲进去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跪地求饶的太监宫女,而是一排排握着刀枪的禁军。
禁军统领站在最前面,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请回吧。”
太子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反了?”
禁军统领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他身后。
太子回头,看见沈清辞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寻常的衣裳,头上只簪了根银簪,可站在那里,气势却比任何人都足。
“太子殿下,您输了。”
太子瞪着她。
“你……你怎么做到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身后,周富贵走了出来。
再后面,是青州来的那些女工的男人——那些码头工人、驿站小吏、茶馆小二。他们手里都握着刀,眼神凶狠。
沈清辞看着太子,平静地说:
“殿下,您以为您收买了所有人。可您忘了,这世上有些人是收买不了的。”
太子愣住。
沈清辞继续说下去。
“您收买了禁军副统领,可您没想过,他的弟弟在青州码头扛活,是我给他弟弟安排了活计,治好了他老母亲的病。”
“您收买了户部侍郎,可您没想过,他的女婿是我钱庄的常客,我帮他还过赌债。”
“您收买了那么多人,可您漏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
“您漏了人心。”
太子脸色铁青。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一局,她用了三个月,一步一步,把欠她的都讨了回来。
不是用钱,是用那些钱买不到的东西。
三个月后,登基大典。
那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天蓝得像洗过一样,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清辞凌晨就被叫起来,沐浴更衣,穿上那身繁复的龙袍。十二层衣裳,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小月在旁边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整理衣摆,一会儿调整玉带,嘴里念念有词。
“公主,您别动,这玉带歪了……好了好了,您走两步试试?”
沈清辞走了两步,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太重了。”她说。
小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主,这是龙袍,当然重。”
沈清辞没有笑。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穿着这身衣裳,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吉时已到。
礼官在外面高声宣唱,沈清辞走出寝殿,踏上那条通往太和殿的长长御道。
御道两旁,站满了文武百官。他们穿着朝服,戴着官帽,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沈清辞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是汉白玉的石阶,一级一级,数不清有多少级。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身龙袍实在太重了。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也走过这条路,不过是跪着走的,是被押着去冷宫的路上。那时她饿得头晕眼花,膝盖磨破了皮,血染红了裙摆。没有人扶她,没有人看她,她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过去。
如今她还是走这条路,却是去登基的。
沈清辞嘴角微微动了动。
太和殿前,礼官早已等候多时。
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过身,面对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群臣。
阳光照在她身上,龙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礼官展开诏书,高声念诵。那些文绉绉的话,沈清辞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是看着底下那些人,看着他们的头顶,看着他们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样子。
诏书念完了。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出去很远,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清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青州那个破旧的客栈,想起怀里那三两碎银,想起钱掌柜那五百两银票,想起盐仓老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想起周富贵跪在地上磕头发红的样子,想起那些女工哭着喊“公主仁义”。
想起小月一边铺床一边掉眼泪,问她:“公主,您不难受吗?”
她那时候说,难受。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就真没了。
如今她站在这里,底下跪着满朝文武,手里握着万里江山。
礼官走到她身边,小声提醒:“陛下,该进去了。”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往太和殿里走。
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高在上。她一步一步走上去,在龙椅前站定,转过身,坐下。
龙椅很硬,坐着并不舒服。
她想起前世死在冷宫的那个夜晚,想起饿得胃里翻绞的滋味,想起那一两银子掰成三瓣花的日子。
如今她坐在龙椅上,底下跪着那么多人,可她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也没有想象中的得意。
她只是想起那三两银子。
从三两银子到龙椅,这条路,她走了一辈子。
不对,走了两辈子。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那双手,指节上有常年翻账本磨出的茧子。可就是这双手,握着整个大燕的钱袋子,如今还握着整个大燕的江山。
她忽然笑了。
小月在旁边站着,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笑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殿外的阳光。
“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上辈子信男人,死得太惨。这辈子信钱,顺便当了皇帝。”
小月愣住了。
沈清辞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挺好。”
远处,钟鼓齐鸣,声震云霄。
新皇登基,天下大赦。
从今往后,大燕换了主人。
从今往后,那个穷得只剩三两银子的落魄公主,再也不会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