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你数学好像不大行
八月二十号,高二开学的日子。江年年站在高二三班的门口,手里攥着分班表,目光在座位表上扫了一圈。新班级,新座位,新同桌……周砚。
名字有点眼熟。她想了想,哦,上学期期末考,班里前十的那个,理科还行,英语好像……不太行。她记得因为他英语拉胯,总分排名硬是被拖到了班级第八。江年年心情还行,反正只要不是跟话痨坐一起,谁都可以。
她走过去,发现旁边已经坐了个人。男生,黑色T恤,头发有点长,正低着头翻一本物理练习册,状态明显是“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江年年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好,她拿出语文课本翻了两页,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个……”她开口了。他抬起头。“你好,新同桌。”江年年礼貌地笑了笑。
周砚看了她两秒,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数学好像不太行。”
“……什么?”
“你期末数学成绩。”他目光往下移了移。
江年年下意识跟着低头,自己桌上正摊着一张上学期的成绩单复印件,数学那一栏赫然写着:72。
她赶紧翻过去了。“你怎么看到的?”
“你自己摊桌上的。”
“那你也……”江年年深吸一口气,本来想说“你不礼貌”,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因为她想起来了,这位新同桌的英语,好像也很不行。
她嘴角一弯:“周砚,你英语多少来着?”
周砚没说话。
“上学期期末,”她故意想了想,“英语……65?”
空气安静了两秒。周砚把物理练习册翻到了下一页:“陈述事实而已。”
“那我也是陈述事实。”江年年笑眯眯的,“咱俩谁也别说谁。”
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老吴走进教室,第一件事不是讲课,而是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说了一句让江年年整个人都不好了的话:
“这个学期,座位暂时不动。月考之后,按成绩重新排。”
江年年转头看向周砚。
周砚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想了一件事:如果按成绩排,他俩肯定坐不到一起了。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舍不得,而是“那谁教你英语啊?”
“那谁教你数学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都愣了一下。
江年年先反应过来:“谁要你教啊。”
周砚也没看她:“别想多了,只是不想班级平均分被拉低。”
第一节语文课,老吴讲的是《归去来兮辞》。江年年听得很认真,笔记记了半页。余光里看到周砚也在写,她偷偷瞟了一眼,他的字有点潦草,但笔记框架很清楚。
好吧,理科脑子确实有条理。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借支笔。”
周砚头都没抬,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笔放在桌上。
“谢谢。”
“嗯。”
下课铃响,江年年伸了个懒腰。方意从前排转过头来,一脸八卦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砚。
“新同桌怎么样?”
“还行吧,”江年年想了想,“就是嘴有点欠。”
“你说谁嘴欠?”旁边传来周砚的声音。
“陈述事实而已。”江年年原话奉还。
方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你俩第一天就这么熟了?”
“不熟。”
“不熟。”
两人异口同声。
方意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转回去了。
接下来是英语课。江年年最擅长的一门。英语老师姓王,三十多岁,说话像机关枪,喜欢叫人起来读课文。
这堂课读的是Unit 1的课文,王老师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砚身上:“周砚,你来读第一段。”
江年年看到周砚明显僵了一下。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Ex-excuse me, can you tell me the way to the … to the …”
“museum.” 江年年小声提示。
“to the museum?”
“升调,你读成疑问句了。”江年年又小声补了一句。
周砚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读,但那个发音吧……
江年年捂住嘴,努力忍住不笑。王老师显然也听出来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发音还需要加强,先坐下吧。”周砚坐下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但耳朵尖是红的。
江年年没忍住,笑了:“你那个发音,小学生都比你强。”
周砚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数学上次考多少来着?”
江年年闭嘴了。
中午下学铃响,方意凑过来:“年年,去食堂?”
“走。”
江年年收拾书包的时候,余光看到周砚也站了起来。
她没多想。
食堂里人很多,江年年和方意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她们对面。
方意抬头一看,差点呛着。
周砚。
“你坐这儿干嘛?”方意问。
“食堂你家开的?”周砚面无表情地拆开筷子。
江年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扒饭。方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江年年问。
“没什么。”方意笑眯眯的,低头吃饭。
江年年余光瞟了一眼对面的人。周砚吃饭很快,也不怎么说话,但吃东西的时候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感觉会淡一点。这人安静的时候,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欠揍。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吴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安静得只剩翻书声。
江年年卡在一道数学题上,草稿纸划拉了三行都没算出来。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发了三十秒的呆,最后实在没办法,目光移向旁边。
周砚正在做物理题,步骤写得很工整。她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没抬头。又戳了一下。“干嘛?”他还是没抬头。
“这道题。”
周砚侧头看了一眼她的练习册,又看了看她的草稿纸,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第一步公式就带错了。”
“……哦。”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一下,“求导之后是这个,你写反了。”
江年年盯着那个步骤看了三秒,终于发现问题在哪了:“哦……对,我懂了。”
“嗯。”周砚转回去继续做题。
江年年改完那道题,心里有点复杂。她抬头看了看窗外。九月初的天还很长,夕阳把操场的跑道染成橘红色,远处有人在踢球,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周砚。他还在做题,睫毛垂下来的样子,安静得不像白天那个嘴欠的人。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看什么呢?”
江年年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转回去:“没看什么。”
“哦。”
“……卷子借我对下答案。”
“哪道?”
“第三题。”
他把卷子往她这边推了推,然后又低头写自己的了。
晚自习结束是九点四十。江年年收拾东西的时候,周砚已经在背包了,动作很快。
“你家住哪边?”她随口问了一句。
“东边。”
“哦,我南边,不顺路。”
“嗯。”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校园里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到了校门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明天见。”江年年说。
“明天见。”周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年年拐进了巷子口,没看到。他转回去,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往东边走了。
九月的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不算冷。
第二天早上,江年年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瓶牛奶。
她看了看旁边的人。周砚正低着头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但那个发音实在不敢恭维。
“这你放的?”
“不是。”
“那怎么在我桌上?”
“可能它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江年年笑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