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寒假
寒假过了十天,江年年才第一次见到周砚。不是偶遇。她在家憋了快两周,每天写作业、背单词、帮她妈看店,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她跟方意在QQ上聊天,方意说:“你想见他就直接说,绕什么弯子。”
江年年回了一个句号。
方意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约他来吃面不就完了?”这个理由很充分。周砚欠她一碗面,因为上次她说“考好了请你吃面”,两个人都考好了,面还没吃。
江年年用家里座机给周砚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速度快得不像巧合。
“喂。”
“周砚?是我,江年年。”
“我知道。”
“你明天有空吗?来我家吃面,上次说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几点?”
“中午十二点。”
“行。”
挂了电话,江年年对着话筒笑了好一会儿。她妈在旁边擦桌子,瞥了她一眼:“谁要来?”
“周砚。上次说好请他吃面。”
她妈没说话,但第二天早上买了比平时多两倍的菜。
中午十一点五十,江年年站在面馆门口,假装在看街对面的树。她妈在里面喊:“年年,外面冷,进来等。”
“不冷。”
十一点五十八分,周砚出现在街角。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你提的什么?”江年年问。
“橘子。”
“又提橘子?”
“顺路。”
江年年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从他家到她家,一路上没有水果店。她没有拆穿,接过橘子把他领进去。
她爸在柜台后面,看到周砚点了点头。周砚叫了声“叔叔好”,她爸应了一声,继续算账。
面端上来,大碗的,牛肉比平时多一倍。江年年一看就知道是她妈放的。周砚吃了一口,说了跟上次一样的话:“好吃。”
“你就不能换个词?”
“很好吃。”
江年年忍住笑,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她妈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笑眯眯地看着周砚:“孩子,你是年年同桌?”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周砚放下筷子。
“换座位了?”
“嗯。但我跟年年还在一个教室。”
“那你们还一起学习?”
“嗯,每天。”
她妈看了江年年一眼,江年年低头假装没听到。周砚在旁边补了一句:“年年英语很好,教了我很多。”
江年年愣了一下,他叫她“年年”,不是“江年年”。当着她爸妈的面。她妈笑了:“年年数学也进步了,上次考了92,以前从来没及格过。”
“她基础不差,只是之前没找到方法。”周砚说。
江年年爸在柜台后抬起头看了周砚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了。吃完面,周砚要帮忙收碗,她妈不让。江年年把他拉到门外。
“你刚才叫我什么?”
“什么?”
“你叫我‘年年’。”
周砚想了想:“叫错了。”
“你故意的。”
“不是。”
“你在我妈面前叫我‘年年’,她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
“我们什么?”
江年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算了,不问了。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街上没什么人,冷风把地上的枯叶吹得打转。
“寒假作业写多少了?”周砚问。
“数学写到函数那章了。”
“我写到导数了。”
“你快。”
“你英语写到哪了?”
“四套卷子全写完了。”
周砚没说话。江年年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比不过我吧?”
“嗯,英语比不过。”
“那你有没有不会的英语题?我现在给你讲?”
周砚看着她,江年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盯着我干嘛?”
“你以前在学校,每天都是校服,头发扎起来。”
“现在呢?”
“现在穿粉色羽绒服,头发放下来。”
江年年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不好看吗?”
“好看。”
他语气平淡,跟说“陈述事实”一模一样。但江年年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你寒假还干嘛了?”她转移话题。
“背单词,做题,打篮球。”
“跟陈林?”
“嗯。他前几天叫我出去打球,方意也去了。”
“方意去了?”
“嗯,她站在场边看。”江年年心想,方意跟陈林寒假进度比她和周砚快多了。
“下周还出来吗?”她问。
“去哪?”
“学校图书馆寒假开门,我们去写作业?”
周砚想了想:“周三?”
“行。”
说定之后周砚走了。江年年站在门口看他走到街角,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拐弯消失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橘子,心想这人上次说“顺路买的”,这次又说“顺路买的”,同一个借口用两次。她剥了一个橘子塞进嘴里,甜的。
周三,学校图书馆。寒假图书馆只开半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江年年到的时候,周砚已经在门口了,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
“给你买的。”他把豆浆递过来。
“你怎么不买牛奶了?”
“牛奶是早上喝的,豆浆是上午喝的。”
“你还分时间?”
“嗯。”
江年年接过豆浆,温的,刚好暖手。两个人走进图书馆,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图书馆里人不多,很安静。江年年做英语卷子,周砚做数学卷子,两个人各做各的,偶尔抬头交流一下。
做到一半,江年年被一道英语阅读卡住了,是讲美国民权运动的,生词有点多。
“周砚,你看这篇,这个单词什么意思?”
周砚凑过来看了一眼:“civil rights,民权。”
“你怎么知道?你词汇量不是不行吗?”
“这个词你之前教过我。”
江年年想了想,完全不记得自己教过这个词。
“你什么时候教的?十二月,那篇关于美国历史的完形填空。你说civil是公民的,rights是权利,合起来是民权。”周砚说。
江年年看着他,有点愣。她每天讲那么多题、说那么多话,周砚不是每个都接得住,但他接住的那些,他全记住了。
“你记忆力这么好,英语怎么还会差?”
“我只记你说的。”
江年年低头继续做题,豆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觉得自己耳朵肯定红了。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关门。两个人走出来,外面出太阳了,但风很大。“回家吃饭?”周砚问。
“嗯。你呢?”
“我妈今天上班,我自己弄。”
“你会做饭?”
“煮面条。”
“跟我家专业做面的比?”
“比不过。”
江年年想了想:“那你跟我回家吃。”
周砚看了她一眼。
“反正顺路,”江年年学着周砚的语气,“你不是要去坐车吗?我家就在车站旁边。”
周砚没说话,跟在她后面。
第二次来面馆,江年年妈比上次还热情。周砚坐在卡座里,面前摆了一碗牛肉面,多加了两个荷包蛋。
“谢谢阿姨。”周砚说。
“不客气,你帮年年补习数学,阿姨还没谢你呢。”
“年年也帮我补英语。”
江年年妈笑了笑,回厨房了。江年年凑过来小声说:“我妈对你的印象好像比对我还好。”
“因为我会说谢谢。”
“我不会吗?”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让人感觉你在敷衍。”
江年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她跟她妈说话确实经常说“知道了”。周砚这个人,观察力太强了。
吃完饭,江年年送周砚去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周砚,你想考哪个大学?”
周砚想了想:“还没定。你呢?”
“我想去厦门。”
“因为海?”
“因为我没看过海。”
公交车来了,周砚上车之前说了句:“那我也去厦门。”
车门关上,公交车开走了。江年年站在原地,风吹得她头发乱飞。他说那话的语气跟“陈述事实”一模一样,好像只是顺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