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期末前
十二月中下旬,气温越来越低,期末考试的脚步也越来越近。老吴在班会上说了,期末考试定在一月中旬,考完放寒假。他还说了一句让全班都紧张起来的话:“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下学期开学会作为重新排座位的依据。”
江年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周砚。周砚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过道上方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重新排座位。他们现在隔着一个过道,已经觉得有点远了。如果再排到教室两头怎么办?
课间的时候,江年年走到周砚座位旁边,还没开口,周砚先说了:“期末好好考。”
“就这?”
“考好了,座位就能排在一起。”
“万一没考好呢?”
“那就考好。”
江年年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说得跟吃饭一样简单。”
“本来就简单,你数学现在已经能及格了,保持住就行。”
“你英语也能及格了。”
“嗯,所以一起再往前一点。”
江年年点点头。她发现周砚这个人,从来不说“别担心”“会好的”这种话,他只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然后去做。
期末前的两周,两个人把补习时间从每天半小时延长到了一小时。江年年觉得最近来自习室的人好像变多了。以前只有他们两个,现在偶尔会有其他班的同学过来自习,有时候位置都不够坐。
期末前的最后一周,学校取消了所有社团活动和体育课,全天候复习。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连平时最闹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了。江年年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到教室,桌上还是草莓牛奶,温的。她把牛奶喝掉,开始背书。周砚比她到得还早,她到的时候他已经背了半小时单词了。
有一天江年年忍不住问他:“你每天早上几点起床?”
“五点半。”
“那么早?”
“起来背单词。”
江年年愣了一下。她知道周砚英语进步很大,但她不知道他是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背单词换来的。“你不困吗?”
“困。”
“那你还起来?”
“英语差,不背不行。”
江年年没再问了。她决定第二天也早起半小时。
周三晚上,两个人在自习室做最后的复习。江年年把英语重点语法给她总结在一张纸上,周砚把数学常考题型和解题步骤给她列了一个清单。
“你看这个,”周砚指着一道数列题,“期末大概率考这个类型,你把公式背熟,第一问肯定能拿分。”
“你怎么知道期末考什么?”
“我把前五年的期末卷子都看了一遍,数列每年都考,题型差不多。”
江年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靠谱。他不说漂亮话,不承诺什么,但他会把前五年的卷子都翻一遍,然后告诉你重点是什么。
考前一天,江年年紧张得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英语单词、语文默写。她看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快十二点了。她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周砚给她列的那个数学清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清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到:“明天考试,别紧张。你准备好了。”字迹有点潦草,像是最后加上去的。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书包,躺下来,闭上眼睛。这次睡着了。
考试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语文是江年年的强项,她做得挺顺。数学考试的时候,她拿到卷子先翻了一遍,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是数列,题型跟周砚列的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
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她做得比以前快,大题也一步步推进。到最后一道数列题的时候,她先把公式写上,然后按照周砚教的步骤,一步步往下推。做到第三问的时候卡住了,她想了两分钟,想起周砚说过:“第三问如果不会,就把前面的步骤写清楚,能拿分。”
她没硬撑,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了,然后检查前面的题目。交卷的时候,她手心全是汗。考完数学出来,她在走廊上碰到周砚。
“怎么样?”他问。
“数列题你押中了。”
“然后呢?”
“第三问没做出来。”
“前面的呢?”
“应该都对。”
周砚点点头:“那及格没问题。”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英语是江年年的主场,她做完之后还检查了两遍。周砚的英语她也操心,考完之后她问他:“完形填空怎么样?”
“还行。”
“阅读理解呢?”
“还行。”
“你能不能别总是‘还行’?”
“应该能及格。”
江年年松了口气。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下午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江年年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像卸掉了一块大石头。
方意从考场冲出来,抱着她喊:“终于考完了!”
陈林跟在后面,也笑着跟方意击了个掌。周砚最后一个走出来,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表情还是跟平时一样。但江年年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结束了。”她说。
“嗯。”
“你感觉怎么样?”
“等成绩吧。”
江年年想说点什么,但走廊上人来人往,好多同学都在对答案、讨论题目。她站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她忽然很想跟他说一句“辛苦了”,但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她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桌上那瓶温牛奶,她知道他起得比她早。
晚自习不用上了,考完试直接放学。江年年和周砚一起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砚,寒假你有什么计划?”
“写作业。”
“就写作业?”
“还有背单词。”
江年年想了想:“我家面馆寒假照常开,你要是没事……可以来吃面。”
“可以。”
“那说定了?”
“嗯。”
走到路口,两个人停下来。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一起走到这个路口了,明天开始放寒假,不用来学校了。
“寒假快乐。”江年年说。
“寒假快乐。”
“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江年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周砚还站在路口没走。她跑回去,跑到他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塞到他手里。
“给你的。”
周砚低头看,是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面上写着“英语错题本”。
“我元旦那几天整理的,都是你这学期常错的题,寒假你带回去做。”江年年说得很快,“每道题下面我都写了解析,你要是做了还不会,就……就开学问我。”
周砚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题、正确答案和解析,字迹工整,每个标点都写得很清楚。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
“你什么时候写的?”
“元旦放假那几天。”
“那三天你都在写这个?”
“也没有,初一那天没写。”江年年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你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周砚把错题本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江年年。”
“嗯。”
“下学期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认认真真说的。
江年年点点头,转身走了。这次她没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寒假第一天,江年年睡到了十点。她妈没叫她,让她补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这学期的事情:开学第一天周砚说的“你数学好像不太行”,食堂的第三排座位,自习室的完形填空,草莓味的牛奶,那副手套,还有昨天她塞给他的那个错题本。
才放假第一天,她已经开始想开学了。
她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压在台灯下面。她拿起来一看,上面没写字,里面是一张纸条,周砚的字迹。
“寒假作业:英语每天背20个单词,开学检查。——周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数学每天做5道大题,题型我列在背面了。”
江年年翻到背面,真的列了五类题型,每一类都写了具体的题目来源——哪本练习册第几页第几题。
她看了三遍,笑了。这个人,连寒假作业都要给她布置。
她拿起笔,在纸条最下面写了一行字:“收到。周老师。”然后把它夹进了英语笔记本里。
笔记本已经快满了,她打算下学期换一个新的。但旧的会留着,里面是所有纸条、所有记忆。
窗外出太阳了,冬天的阳光白花花的,照在雪上有点刺眼。江年年伸了个懒腰,拿出数学卷子,找到周砚列的第一道题,开始做。
寒假第一天,作业开始了。但她不烦,因为有人在跟她做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