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暗流涌动,远离背叛者
三月的最后一周,城市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传闻。
陈屿最早注意到这些信号是在3月28日的晚上。他正在露台上做当天的最后一组训练,一百个俯卧撑做到第七十个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来自本地的自媒体账号,标题写着《城东医院收治多名“狂躁症”患者,家属称患者出现咬人行为》。陈屿的手指顿了一下,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擦了擦屏幕,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
新闻的内容很简短,说城东医院最近几天收治了十几个症状特殊的病人,高烧、抽搐、意识模糊,部分患者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甚至会咬伤医护人员。医院方面表示正在组织专家会诊,初步判断是一种新型流感病毒引发的神经系统并发症。文章下面有几条评论,有人说是食物中毒,有人说是狂犬病变异,大多数人只是随手划过去了,没有人真正在意。
陈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新闻,继续做俯卧撑。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前世的记忆像一本被翻烂的日历,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第一批感染者出现在病毒爆发前一周,症状就是高烧、抽搐和攻击性。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种奇怪的流感,没有人把它们和世界末日联系在一起。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八十八、八十九、九十。
他做完最后一组,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往常一样繁华而喧嚣。没有人知道,那些灯光正在倒计时。
接下来的两天,类似的新闻越来越多。
3月29日,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视频,拍摄地点是城南的一个居民小区。画面里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在小区花园里疯狂地奔跑,扑倒了一个遛狗的老人,张嘴就咬。视频里充满了尖叫声和哭喊声,拍摄者的手抖得厉害,画面晃来晃去。评论区里有人说是吸毒过量,有人说是精神病发作,也有人开始感到不安,但很快就被更多的娱乐新闻和八卦消息淹没了。
3月30日,陈屿去超市做最后一次采购的时候,注意到收银台前的队伍比平时长了很多。几个主妇在排队的时候交头接耳,说着“听说城东那边有人得了怪病”、“菜市场今天的猪肉涨价了”、“我老公说他们公司有人发烧请假了”之类的话。没有人恐慌,大家只是在闲聊,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陈屿推着购物车从她们身边经过,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批物资搬到收银台上——十箱矿泉水、五箱方便面、两箱电池、三条香烟。收银员扫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买的东西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同一天下午,陈屿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磊。
陈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十秒钟,手机在掌心里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前世的那一幕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赵磊蹲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匕首,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苏晚。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摁在他的心脏上。
他按下了拒接键。
电话铃声戛然而止,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物资。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消息,赵磊发来的,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调调:“屿哥,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在忙啥呢?出来吃个饭呗,我新发现了一家烤鱼店,贼好吃。”
他先是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想了想,又干脆直接关了机。他把手机扔在书房的抽屉里,然后拿出那台提前买好的大功率短波电台,开始调试频率。电台的旋钮在他手指间转动,扬声器里发出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一片无声的雪原。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所有的预设频率都扫描了一遍——民用电台里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有人在聊天气,有人在聊股票,有人在聊今晚吃什么。没有人知道,这是和平年代最后的日常。
那天晚上,陈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楼下的小广场上,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在夜风中飘荡。对面的居民楼里,一扇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厨房里忙碌,有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人在阳台上抽烟。远处的商业区霓虹灯闪烁,把半边天空映成橘红色。这座城市还在正常运转,人们还在正常地生活,正常地笑,正常地争吵,正常地计划着明天、后天、下周、下个月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陈屿拉上了窗帘。
他走进储藏室,开始做最后的物资盘点。这是他第四次全面清点,但他还是不敢大意。食物区的货架上,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奶粉、米面粮油,每一箱都按照保质期的先后顺序排列。他在每一层货架上都贴了标签,上面写着品类、数量和保质期截止日期。药品区的柜子里,抗生素、消炎药、止血带、缝合针线,分门别类地放在密封箱里,箱盖上用记号笔标注了内容物。武器架上的工兵铲、开山刀、弓弩,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刃口锋利,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他在储藏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把所有物资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他走到露台上,给温室里的蔬菜浇了最后一次水。小白菜已经发芽了,嫩绿色的幼苗从土壤里探出头来,在温室的灯光下显得生机勃勃。蚯蚓在种植箱里忙碌地钻来钻去,把厨余垃圾变成肥沃的土壤。陈屿蹲在种植箱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小小的幼苗,然后站起来,关掉了温室的灯。
4月1日,距离病毒爆发还有十三天。
陈屿最后一次出门。
他开着陆巡去了城郊的一个加油站,把车上的备用油桶全部加满。加油站的员工一边加油一边跟他闲聊,说最近的油价又涨了,说下个月可能要出差去外地,说他的孩子下个星期过生日。陈屿靠在车门上,听着那个员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事情,没有打断他。加完油之后,他多给了那个员工两百块钱的小费。员工愣了一下,连声说谢谢,问他是不是中了彩票。陈屿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知道,十三天后,这个员工大概率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些他惦记着的事情——油价、出差、孩子的生日——都会在一夜之间变得毫无意义。
但他没有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换做是前世的他,如果有人告诉他十三天后丧尸病毒会爆发,他大概也会觉得那个人是个疯子。
回到安全屋之后,陈屿把所有的大门都锁死,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拉上窗帘,启动了红外线报警系统。他在入户门后面又加了一道铁栓,用角钢焊死,从外面绝对无法打开。然后他走进书房,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倒计时:13天。准备工作已完成99%。剩余事项:等待。”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太阳能系统的逆变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动,像是时间本身在流淌。
陈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曾经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愤怒、绝望、不甘。但现在,它们只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寒冷不是来自仇恨,而是来自一种更深的认知——在末日里,人性比丧尸更可怕。丧尸至少是可以预测的,它们的行动模式、攻击方式、弱点,都有规律可循。但人不一样。人可以笑着跟你称兄道弟,然后在背后捅你一刀。人可以温柔地对你说“我爱你”,然后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转身离开。
陈屿
4月2日,倒计时十二天。
陈屿在露台上完成了最后一次完整的训练。跑楼梯五趟,工兵铲挥砍两百次,开山刀两百次,弓弩练习一小时,俯卧撑一百个,深蹲一百个。他的体能已经恢复到了相当不错的水平,虽然还比不上前世巅峰时期,但已经足够应付末日初期的挑战。他的手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一个月前明显了很多,跑楼梯的时候也不再气喘吁吁。他的身体正在从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慢慢变成末日里需要的战士。
陈屿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知道再过十二天,这些美好的、平凡的、日常的一切都会被摧毁。那只金毛犬可能会变成流浪狗,也可能会成为丧尸的食物。那个浇花的老太太可能会在睡梦中被感染,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楼下那条热闹的街道会变成修罗场,到处是血迹和残肢。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救不了他们。他甚至连试都不会去试——因为前世他已经试过了,结果就是被人背叛,被推进丧尸群,死得毫无价值。
这一世,他只救自己。
陈屿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露台的门。
他拉上窗帘,打开储藏室的灯,开始做最后一次物资分类。他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到最完美的状态,确保在末日爆发后的第一时间,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生存模式。
陈屿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有回卧室——卧室在房子的最里面,离储藏室和出口都太远了。在末日里,每一秒的反应时间都可能决定生死,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跑过走廊上。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房间里的声音。太阳能逆变器的嗡嗡声,冰箱压缩机的运转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这些声音都很正常,都很平静,都带着和平年代特有的安全感。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了。
再过十二天,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