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病毒爆发,丧尸围城
四月十四日,星期日。
陈屿是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的。
不是安全屋的红外报警器,而是窗外的世界——汽车的鸣笛声、人群的尖叫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某种低沉的、像是野兽嘶吼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声音从楼下传来,从对面的居民楼传来,从远处的街道传来,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让人窒息的嘈杂。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心跳从沉睡时的缓慢节奏骤然加速,血液涌向四肢,肌肉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像绷紧的弓弦。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距离他前记忆中的爆发时间,偏差不到两个小时。
陈屿赤脚走到窗前,用手指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小广场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陈屿松开了窗帘,退后一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末日淬炼过无数次的平静。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多到他的大脑已经自动把这种画面归类为“需要处理的信息”,而不是“需要感受的恐怖”。
他转身走向储藏室,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走廊里很安静,安全屋的隔音效果比普通居民楼好很多,但窗外的尖叫声和嘶吼声还是能渗透进来,像一层薄薄的背景噪音。他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书柜后面的报警主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那是楼道里的红外传感器被触发了。有人在楼道里跑动,或者有丧尸在楼道里游荡。
陈屿没有停下来查看。楼道的防盗门是加厚的钢制防火门,普通丧尸不可能撞开。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恐慌,而是按照提前规划好的步骤,一步一步地进入末日生存模式。
储藏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亮着。他昨晚睡觉之前特意没有关灯,为的就是这一刻。他站在储藏室中央,目光扫过货架,然后开始行动。
陈屿的目光从单元门移到小区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丧尸。有些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有些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有些在追逐还活着的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对面居民楼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身后跟着三个丧尸。他跑了几步,被一辆停着的共享单车绊倒,棒球棍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丧尸就扑上去了。男人的惨叫声很短促,大概只持续了三四秒就变成了含混的呜咽,然后就只剩下丧尸撕扯皮肉的声响。
陈屿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去检查所有的门窗。客厅的落地窗前,钢筋护栏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撞击的痕迹。他用手拽了拽护栏,纹丝不动。入户门紧闭,防撬横栓牢牢地卡在门框上,门板厚实得像一堵墙。他蹲下来检查了门缝,确认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让丧尸的手指伸进来。
红外报警系统的控制面板显示,所有的传感器都处于正常工作状态。楼道里的那扇防火门外,有两个热源信号在缓慢移动——应该是游荡的丧尸。但防火门是关着的,它们进不来。启动能源系统。
陈屿走到阳台上,检查了太阳能发电系统的运行状态。逆变器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蓄电池组的电量显示为百分之九十二。这几天的阳光很好,太阳能板一直在满负荷工作,电量储备充足。他打开冰箱和冷冻柜,确认里面的食物没有因为断电而变质。冷冻柜里的温度显示为零下十八度,一切正常。
然后他走到露台上,检查了温室的情况。种植箱里的小白菜已经长到了十厘米高,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着。自动灌溉系统按照预设的时间定时浇水,土壤的湿度在合理范围内。蚯蚓在种植箱里忙碌地工作着,把厨余垃圾变成肥沃的土壤。温室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是末日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陈屿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窗外还在传来尖叫声、嘶吼声和破碎声,但那些声音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不是因为它们真的变小了,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习惯它们了。他把摩托车全盔取下来放在茶几上,拿起了笔记本。
外面,世界正在崩塌。
而在这里,在盛世华庭二十八层这间改造过的公寓里,一切都像钟表一样精确地运转着。
中午十二点,陈屿吃了末日后的第一顿饭。
他按照提前规划好的食谱,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份冷冻鸡胸肉、一盒冷冻混合蔬菜和一小袋冷冻米饭。用微波炉解冻加热,花了不到十分钟。食物摆在餐桌上,冒着热气,看起来和末日前的任何一顿午餐都没有区别。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咀嚼得很仔细。鸡胸肉有点柴,蔬菜因为冷冻过而失去了脆度,米饭的口感也不如新鲜煮的好。但这已经比前世他在末日初期吃的东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前世他在写字楼里躲了三天之后,能吃到的就只有过期的方便面和饮水机里最后一点水。
下午两点,窗外的声音开始变得稀疏。
不是丧尸变少了,而是活着的人变少了。尖叫声已经很少听到了,偶尔传来的是几声嘶哑的哭喊,然后是戛然而止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嘶吼声——那是丧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一片永远不会停歇的风声。
陈屿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些窗口。
下午四点,楼道里传来了撞击声。
陈屿走到入户门后面,通过猫眼向外看。楼道里站着两个丧尸,正在撞击防火门。它们的动作很机械,一下一下地撞,每次撞击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防火门很结实,被撞了几十下,纹丝不动。但陈屿还是皱了一下眉头——如果越来越多的丧尸聚集在楼道里,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丧尸。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他从武器架上取下弓弩,上好弦,装上一支钢箭。然后轻轻打开入户门的内层木门,隔着外层防弹钢板门的射击孔,瞄准了最近的那只丧尸。
射击孔是他提前设计好的,在防弹钢板门的正中央,一个直径三厘米的圆孔,平时用一个磁吸的金属盖板封住。他把弩的瞄准镜对准圆孔,十字准星压在了那只丧尸的头部。
距离很近,不到三米。丧尸的侧脸对着他,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和血痂,一只眼珠从眼眶里耷拉出来,挂在脸上晃来晃去。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陈屿扣动了扳机。
钢箭从射击孔中飞出,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入了丧尸的太阳穴。箭矢穿透了颅骨,箭头从另一侧穿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丧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一袋被倒空的水泥一样,直直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另一只丧尸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朝着入户门的方向走来。它走了两步,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转。陈屿已经重新上好了弦,装上了第二支箭。丧尸走到离门两米左右的位置时,他再次扣动扳机。这一次箭矢击中了丧尸的眉心,力道之大让丧尸的后脑勺炸开了一个洞,黑色的液体溅在防火门上。
两只丧尸都倒下了。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陈屿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更多的丧尸出现之后,把弓弩放回武器架上,关上了入户门。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下今天的弹药消耗——两支钢箭。然后他走到窗前,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落山。
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色,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美得像一幅画。如果不是楼下游荡的丧尸和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这个傍晚看起来和末日前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陈屿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线。光线从橙色变成深红色,然后变成紫色,最后被黑暗吞没。城市里的路灯没有亮,居民楼的窗户也大多是暗的。只有零星几个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大概是有人点了蜡烛或者用了应急灯。远处的商业区一片漆黑,那些曾经灯火辉煌的写字楼和商场,现在只是一些巨大的黑色轮廓,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黑暗降临之后,丧尸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
没有了白天的车流声和人声,那些嘶吼声、喘息声、拖沓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它们从四面八方传来,近的在楼下,远的在几个街区之外,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
陈屿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听着那些声音。
他没有开灯。灯光会从窗帘的缝隙中漏出去,吸引丧尸的注意,也可能吸引其他幸存者的注意。在末日初期,幸存者可能比丧尸更危险——因为他们会为了食物和药品做任何事情。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世的经验。
末日爆发后的头三天是最混乱的。丧尸的数量会在这三天里达到峰值,因为大部分被感染的人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转化。城市里的活人数量会从几百万骤降到几十万甚至更少。交通瘫痪,通讯中断,电力系统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崩溃,自来水供应也会在一周内停止。
他已经准备好了。太阳能发电系统可以支撑安全屋的基本用电需求,地下储藏室里有足够喝三年的纯净水,食物够吃很久。他的安全屋在二十八层,丧尸不会爬墙——至少现在的丧尸不会。变异丧尸要到末日爆发后一个月才会出现,他还有时间。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最难的还在后面。
窗外的夜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和一片无边的黑暗。这座城市从未如此安静过,也从未如此喧嚣过。安静是因为没有了人类的声息,喧嚣是因为充满了非人类的嘶吼。
陈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钢筋护栏,落在远处那座漆黑的城市轮廓上。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正躲在写字楼的隔间里,抱着一个灭火器,听着门外丧尸的脚步声,吓得浑身发抖。
这一世,他坐在自己的堡垒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有坚固的墙壁,有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