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丧尸来临,人性考验
第九章 幸存者敲门,坚守底线
末日后的第三天,第一波幸存者来了。
陈屿是在早上七点听到敲门声的。不是丧尸撞击的沉闷声响,而是人的手掌拍在金属门板上发出的声音——急促、慌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他正在吃早餐,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凝固了。敲门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喊声,隔着厚厚的防盗门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有人吗?求求你开开门!里面有人的对不对?我听到声音了!”
陈屿放下勺子,站起身,无声地走到门后。他没有通过猫眼去看,而是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用最小的动作把猫眼的金属盖板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女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小女孩把头埋在女人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吓坏了。女人的手在门上不停地拍打,手掌已经拍得通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她身后的楼道里空荡荡的,暂时没有丧尸的踪迹。
“求求你了,我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她还有病,在发烧……”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到你这边有动静……求求你,给一口吃的就行,给一口水就行……”
陈屿站在门后,一动不动。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末日第一年的冬天,他在那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里发着四十度的高烧,蜷缩在睡袋里瑟瑟发抖。他收留的那三个人拿走了他所有的食物、水和药品,只给他留了一床毯子和一瓶过期的矿泉水。他在黑暗里躺了三天,靠着那瓶水和自己的尿液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发过誓——这一世,不会再收留任何陌生人。
女人又开始敲门了,这一次更加用力,整扇门都在微微震动。“求求你了!我老公已经被咬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开门也行,给一点吃的就好,从门缝里塞出来就行……”
小女孩被吵醒了,在女人的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虚弱的哭声。“妈妈……我饿……”
那声“妈妈我饿”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陈屿胸腔里某个他以为已经彻底硬化的地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想起前世在基地里见过的一个场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物资发放点外面排了一整天的队,轮到她的时候物资刚好发完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抱着孩子走到角落里,把自己手腕上的血喂给孩子喝。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淬过火的冷静。
“这里没有多余的食物。”他开口了,声音隔着门传出去,低沉而平淡,“往楼上走,顶楼的天台上可能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促。“你骗人!我明明听到你这边有声音,你在里面肯定有吃的……求求你了,孩子还小,她撑不了太久了……”
“我说了,没有。”
陈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他转身离开了门口,走回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继续吃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粥。他的手很稳,咀嚼的动作也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嘴里的粥已经没有味道了。
中午的时候,第二拨人来了。
“这层有扇防盗门,看着结实,里面肯定有人。”
领头的男人走到陈屿的门前,先是试探性地推了推,发现推不动,然后开始用力拍门。他的手掌很大,拍在金属门板上的声音比那个女人拍的时候响得多,整扇门都在震颤。
“开门!里面的人开门!”男人的声音粗犷而蛮横,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我们是楼下的幸存者,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活下去!”
陈屿站在门后,没有出声。
男人又拍了几下,声音越来越大。“我知道里面有人,楼上那个女人说了,这层有人住,有吃的!你他妈别装死!”
听到这句话,陈屿的眼神微微冷了一下。那个女人告诉了这些人他的存在。他不怪她——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都会说,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但这意味着他的安全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在这个楼道里,至少有三拨人知道二十八层住着一个人,有食物,有安全的庇护所。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陈屿依然没有出声。他转身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了工兵铲,放在门边的鞋柜上。然后他回到门后,通过猫眼继续观察。
男人踢了十几脚,门纹丝不动。他的同伴开始不耐烦了,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凑到猫眼前面,试图从里面看到什么。他的眼球在猫眼的鱼眼镜头里变形扭曲,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凸出的玻璃珠。
“闭嘴。”领头的男人打断了他,压低声音说,“你他妈小声点,想把楼下的丧尸都引上来?”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四个人都没有走的意思,他们就站在陈屿的门前,有的人靠着墙,有的人蹲在地上,像是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领头的男人点了一根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呛得人想咳嗽。
陈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人不走,他就不能进行正常的日常活动。他不能在客厅里走动,不能使用任何会发出声音的设备,甚至连上厕所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冲水的声音。更糟糕的是,这些人聚集在他的门口,会引来更多的丧尸。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楼道里就出现了新的动静。从楼下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种特有的、湿漉漉的喘息声。蹲在地上的四个人立刻警觉起来,领头的男人掐灭了烟头,拎起铁管,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查看。
“
从楼梯口的方向涌上来三只丧尸。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摇摇晃晃地朝着四个人的方向扑过来。领头的男人挥起铁管,狠狠地砸在第一只丧尸的头上。铁管砸在颅骨上发出一声闷响,丧尸的头骨塌陷了一块,但它没有倒下,反而伸出双手抓住了铁管。男人骂了一声,用力抽了几下才把铁管抽出来,然后又是一下,这一下砸在了丧尸的太阳穴上,黑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丧尸终于倒下了。
第三只丧尸被瘦高个用扳手砸了几下脑袋,终于倒下了。但战斗的声音太大了——铁管砸在头骨上的闷响、惨叫声、丧尸的嘶吼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传出去很远。陈屿能听到楼下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喘息声,那些声音正在从不同的楼层汇聚过来。
“快走!”领头的男人一把拉起那个被咬的同伴,朝着楼上跑去。另外两个人紧跟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们消失在了楼梯间的拐角处,朝着更高的楼层逃去。
楼道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三具丧尸的尸体横在地上,黑色的液体从它们破碎的头颅中流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洇开,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陈屿站在门后,等了很久,确认没有更多的丧尸出现之后,才从门边退开。
他走到窗前,拨开窗帘,看向楼下的花园。丧尸的数量比昨天又多了,而且它们的位置更加集中——就在他这栋楼的周围。刚才的打斗声显然已经把周围区域的丧尸都吸引过来了,它们在楼下聚集,仰着头,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看了一眼坐在楼上楼梯间里的那个女人和孩子。她们还在那里,女人蜷缩在角落里,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显然听到了下面的打斗声,也看到了那四个人跑上来,但她没有动,大概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陈屿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昏暗。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声音——楼下丧尸的嘶吼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楼道里那个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他知道那个女人和孩子撑不了太久了。没有食物,没有水,孩子还在发烧,楼上没有安全的藏身之处。如果他不帮忙,她们大概会在两天之内死去——要么死于脱水和饥饿,要么被丧尸咬死。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开了门,后果是什么。他不可能只给她们一点食物就让她们离开——给了食物,她们就会想要水;给了水,她们就会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让她们进来了,她们就不会再走了。然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来,更多的手伸向他的物资,更多的嘴要分走他的食物。他前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连锁反应——一个人的善意,最终会变成所有人的灾难。
前世的记忆像一把刀,横亘在他的良心和生存之间。赵磊的脸、苏晚的脸、那三个偷走他所有东西的陌生人的脸,在黑暗中一张一张地浮现出来。他们都有过哀求的表情,都有过感激的话语,但最后都变成了背叛和冷漠。
陈屿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不是敲门声,也不是丧尸的嘶吼声。是一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外的方向传来。他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间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在那片昏暗的光线中,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坐在他的门口,背靠着门板,怀里抱着孩子。她没有在敲门,也没有在哭喊,只是在轻轻地哼着什么——一首摇篮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得像滴落的水珠。
孩子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呼吸声平稳了一些。女人的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洞。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那首摇篮曲从她干裂的嘴唇间飘出来,断断续续,像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陈屿站在门后,听着那首摇篮曲,一动不动。
他站了很久。久到女人的歌声停了下来,久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终于睡着了,靠着他的门板,在末日第三天的深夜里。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门锁的上方,悬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把手收了回来。
陈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夜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