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假悲山
令惠姑在芳甸城又待了一天。
回云宗的人来得比她预想的快。二师姐沈静秋带着两个师弟,御剑飞行,第二天中午就到了。沈静秋一身白衣,面容冷峻,落地时剑光都没收干净,把漱玉阁后院晾衣服的竹竿扫断了一根。“小师妹,你没事吧?”沈静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没事。”令惠姑把蜃妖从二楼带下来,交给了沈静秋。蜃妖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让师弟用缚灵索捆了。她的妖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珍珠质的光泽彻底褪去。
沈静秋看了看蜃妖脚踝上的封印符文,又看了看漱玉阁里那些被关押的女子,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被卖来的女子,麻烦师姐帮她们找个安置的地方。”令惠姑说,“签了卖身契的那些,问她们自己的意愿,想走的帮她们赎身,想留的等新城主来了再说。”
“你呢?”沈静秋问,“你去哪儿?”
“找一个人。”令惠姑没有多解释。
沈静秋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递给令惠姑:“路上用。”
令惠姑接过银子,掂了掂,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住嘴角,恢复了那副忧郁的模样。沈静秋看着她这副德性,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令惠姑又去了城主府。新任的城主已经到任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令惠姑把漱玉阁的情况写了一封长信交给他,信里详细列出了那些典妻卖女的人名、时间、银两数目,建议新城主按律量刑。
新城主接过信看了一遍,恭谨行礼“下官知道了”
令惠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她出了城,朝西北方向走去。即将突破的预感浮现,她打算先突破元婴再去寻找芙蓉,以免出什么意外。
令惠姑盘坐在无人的山头上,闭目内视,金丹裂了。
不是碎裂,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纹路缓缓张开,像种子破壳,像蝉蜕裂开一道细缝。乳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温暖、绵密,像晨曦漫过山脊。光越涌越多,将金丹整个包裹、融化、重塑。一个缩小版的令惠姑从光芒中浮现,闭目盘坐,眉目安详。元婴初成。
她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小小的云,飘了三尺远才消散。山风吹来,云朵碎成细雾,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令惠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灵力比以前浑厚了不止一倍,经脉像被拓宽的河道,灵力奔涌其中,无声无息。十年瓶颈,一朝突破。没有天劫,没有异象,安静得像一场水到渠成的告别。
蜃妖最后供出假悲山在群芳山西北三百里,但她没去过,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令惠姑手里只有一张写着“假悲山”三个字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连是不是地名都不确定。
但她没有别的线索。
芙蓉失踪前最后留下的东西就是这张纸条。不管它指向哪里,令惠姑都要去看一看。
头两天,她走得很快。
突破了元婴之后,她的体力和灵力都上了一个台阶。以前走一天路会觉得腿酸,现在走一天连气都不喘。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在每个路过的城镇停下来逛一逛,买点吃的,看看热闹。
第三天,她到了蜃妖所说的方位。
那里没有山。
令惠姑站在一片荒地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杂草丛生,连个土包都没有。风吹过来,草浪翻滚,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嘎嘎叫了两声。
她拿出纸条又看了一遍。假悲山,没错啊,蜃妖说的方位就是这里。三百里,方向没错,距离没错,但山呢?
令惠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出去。
元婴初期的神识比金丹大圆满时强了不止一倍。以前她只能覆盖漱玉阁那么大的一片区域,现在神识可以延伸到数里之外。她将神识探入地下,一寸一寸地搜索。
地下一丈,什么都没有。两丈,还是什么都没有。三丈——
令惠姑睁开眼睛。
地底下有东西。
不是山,而是一块石碑。石碑埋在地下三丈深处,碑面朝下,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现代的文字,笔画繁复,结构古老,令惠姑只认得其中几个——那是上古时期的镇界符文,用来标记空间交界处的节点。
她蹲下身,用手掌贴住地面。灵力灌入,泥土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向两边翻涌。三丈深的土坑很快出现在她面前,坑底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石碑不大,高约三尺,宽约两尺,厚半尺。碑面上的符文密密麻麻,排列成一个圆形的阵纹。阵纹的中心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像一枚铜钱。
令惠姑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三息,从袖中摸出一枚子钱,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
石碑亮了。
青灰色的碑面在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水晶。符文从碑面上浮起来,在空中旋转、重组、拼接,形成了一个光门。光门高一丈,宽五尺,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门的那一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令惠姑站在光门前,伸手探了探。手指穿过了光门,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但指尖传来一股凉意,像是伸进了深秋的河水里。
她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