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风波亭的最后一杯酒
喉头的腥甜余韵未散,林越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仿佛要将他的颅骨劈裂。
上一秒他还在省博物馆的宋史特展里,对着那幅据说是岳飞真迹的《满江红》手札感慨,指尖刚触碰到玻璃展柜,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铺天盖地的记忆就砸进了他的脑海 —— 鹏举,鄂王,朱仙镇的捷报,十二道催命的金牌,大理寺的刑讯,风波亭的死牢……
他不再是林越了,至少此刻不是。
他是岳飞,岳鹏举,那个被后世传颂了近千年,却最终死在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皇帝和宰相手里的冤臣。
眼前的死牢阴暗潮湿,墙角结着暗绿色的霉斑,冰冷的石壁上还留着之前囚犯刻下的模糊字迹,一个穿着皂衣的狱卒正端着一个黑陶碗,一步步走过来,碗里的酒液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毒酒,是历史上终结了岳飞三十九岁生命的那杯酒。
“岳相公,喝了吧,喝了就不痛了。” 狱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忍。
林越,不,此刻他是岳飞,他死死盯着那碗酒,心脏狂跳几欲冲破胸膛。穷其一生钻研宋史,这世上再没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再过几个时辰,这个天下都会知道,岳飞,那个战无不胜的岳元帅,因为 “莫须有” 的罪名,死在了风波亭的死牢里。然后,他的长子岳云,爱将张宪,会被斩首于临安闹市,岳家军会被拆分、清洗,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要么被流放,要么被安上反贼的罪名处死。然后,中原的失地再也收不回来,大宋会继续偏安江南,直到百年后,被草原上崛起的蒙古人踏平,整个华夏,都要陷入百年的黑暗里。
不行!绝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
他不能重蹈覆辙。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悲剧,不能在他身上再演一遍。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打破了死牢里的死寂:
【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成,国士无双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宿主:岳飞(灵魂:林越)】 【当前状态:囚禁中,生命倒计时:1 时辰】 【初始技能解锁:洞察之眼,可查看目标人物基础信息与隐藏属性】
林越先是一愣,紧接着狂喜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系统?他居然还有系统!作为一个看了无数网文的现代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端着毒酒的狱卒,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发动了洞察之眼。
一行淡蓝色的小字瞬间浮现在他眼前,清晰无比: 【姓名:王横】 【年龄:32】 【忠诚度:12(对朝廷)/ 68(对岳飞)】 【隐藏弱点:其弟王二,原岳家军踏白军士兵,因拒绝诬陷岳飞,被张俊部将诬陷通敌,关押在临安府大牢,将于三日后处斩】
林越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来如此,这狱卒并非秦桧的走狗,只是个心存同情的普通差役,而他还有个足以让自己拿捏、能逼他赌上一切的软肋。
“王横,” 林越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囚禁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岳飞常年带兵、统帅十万大军养出来的气势,哪怕身处死牢,也足以让普通人下意识地敬畏,“你弟弟王二,是不是在临安府的大牢里?”
王横猛地一颤,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岳飞,眼睛瞪得老大:“你…… 你怎么知道?”
林越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王二的案子是他研究岳家军内部清洗的时候看到过的,一个普通的士兵,只是因为不肯在诬陷岳飞的供词上签字,就被张俊的人安了个通敌的罪名,马上就要砍头了,他的哥哥王横为了救他,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却没人敢帮他。要知道当时岳家军里就连岳飞最信任的将领王贵,都在张俊的胁迫下参与了诬陷岳飞的勾当,前军副统制王俊更是主动诬告张宪,以此换取官位,还有不少将领选择附会诬告或沉默自保,所有人都怕秦桧,怕沾染上岳飞这个 “反贼” 的名头,生怕自己也落得被发配、处斩的下场。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求了很多人,想救你弟弟,但是没人敢帮你,” 林越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想法,“因为他们怕秦桧,怕我这个‘反贼’的名头连累他们。但是我可以救他。”
王横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看着岳飞,嘴唇哆嗦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岳相公…… 你…… 你真的能救他?”
“现在,把那碗酒倒了,” 林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帮我出去,我不仅能救你弟弟,我还能让他官复原职,甚至,让他跟着我,杀回中原,建功立业。你信我吗?”
王横看着岳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临死前的绝望,没有愚忠的悲愤,只有一种冷静的、笃定的光芒,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他想起弟弟说过的话,岳元帅是天底下最好的官,是唯一能带着他们打回老家,让这些北方流民重归故土的人。他咬了咬牙,猛地将那碗毒酒泼向墙角的草堆,酒液溅在干草上,发出滋滋声响,冒起一丝青烟——那是足以瞬间致命的剧毒。
“岳相公,我信你!” 王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岳飞磕了个头,“小人这条命,就交给相公了!”
林越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除夕夜,临安城上下都浸在新年的喜庆里,上至皇帝宰相,下到贩夫走卒,无人不沉溺于年味之中,而此刻,正是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刻。
王横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岳飞身上的枷锁,那沉重的铁镣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在这安静的死牢里格外刺耳。
林越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这具躯体强悍得惊人,不愧是身长八尺、孔武有力的岳飞——即便身陷囹圄受尽刑讯,力气也丝毫未减,连他枪法、箭术的肌肉记忆,都清晰地刻在这具体魄之中。
“相公,跟我来,” 王横压低声音,指了指走廊的方向,“今晚值守的弟兄们大多都去伙房喝酒了,只有两个老弱在门口,我带你从后门走,没人会发现的。”
林越跟着王横,小心翼翼地穿过昏暗的走廊,外面的爆竹声越来越响,隐约还能听到丝竹的声音,那是临安城的百姓在过年,他们在守岁,在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他们不知道,就在这皇城根下的死牢里,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大宋命运的人,正在逃出生天。
一路上果然如王横所言,大部分守卫都不见踪影,偶尔撞见一两个,也都是醉醺醺的模样,怀里还揣着酒壶。
王横打着给狱里犯人送年夜饭的幌子,轻易就混了过去,那些醉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挥挥手放他通行。
很快,他们就出了大理寺的后门,临安城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孩子们在街边放着鞭炮,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热闹得如同煮沸了的一锅粥。
林越站在街角,看着这繁华的景象,心里却像被钝刀子割着似的一阵刺痛。
这就是临安,这就是那个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的临安。
百姓们还在歌舞升平,他们还在为绍兴和议带来的短暂和平庆祝。
“相公,我们现在去哪?” 王横紧张地看着四周,手紧紧攥着腰间的腰刀,“要不要出城?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接去鄂州,那可是岳家军的大本营,岳家军军纪严明,连金军都喊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话,只要到了鄂州,就没人能动我们了!”
林越摇了摇头,出城?现在出城,就等于坐实了自己谋反的罪名,赵构和秦桧马上就会发下海捕文书,天下之大,他就算跑到鄂州,也会被当成反贼围剿,到时候,岳家军就算想帮他,也师出无名,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不行,他不能跑,他要拿一个底牌,一个能让赵构不敢杀他,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活下去的底牌。
“去秦府。” 林越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