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想掐死闺蜜的心是逐渐膨胀的
林知絮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一个刚被自己闺蜜甩了的男人的家里,而且这个男人还穿着家居服,她还刚从人家厨房里走出来。
任何一个正常的中年妇女,看到这个场景,脑子里大概会自动生成八百集家庭伦理剧。
更关键的是——她该怎么介绍自己?
“你好阿姨,我是甩了你儿子那个女人的闺蜜”?这话说出来,大概会被当场赶出去。
“你好阿姨,我是你儿子的室内设计师”?可她手里连个设计图都没有,空着手站在玄关,谁会信啊?
于江白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压低声音说:“你先去书房躲一下。”
林知絮看了一眼书房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门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躲?为什么要躲?躲了反而更可疑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不用躲。”
于江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烫着精致的卷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她看看于江白,又看看林知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定格在林知絮脸上。
“江白?这位是……”
于江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林知絮比他更快。
她面不改色,语气义正词严:“水管工。”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于妈妈低头看了一眼林知絮身上干净整洁的连衣裙和精致的小皮鞋,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名牌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你当我傻吗”的微妙。
“水管工?”于妈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怀疑。
“对,”林知絮面不改色,“最近水管有点问题,我来看看。”
“可是……”于妈妈看了一眼客厅,“你家水管有问题,怎么不找物业?”
林知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上了话:“物业的师傅今天没空,我是朋友介绍的。”
于妈妈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明显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于江白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给你送汤。”于妈妈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你这两天脸色不好,我炖了点排骨汤,想着给你补补。”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林知絮,脸上浮起一个和蔼的笑:“姑娘,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水管修好了吗?”
“修好了。”林知絮点点头,语气专业得像个真正的维修师傅,“就是厨房的管道有点老化,建议近期换个新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目不斜视地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健,表情从容,仿佛她真的是一个来修水管的专业人士。
于妈妈侧身让她过去,嘴里还客套地说着“慢走啊姑娘”,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知絮听到里面传来于妈妈压低声音的追问:“江白,那姑娘到底是谁?水管工?你妈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她穿的鞋比我包的皮还贵,你告诉我她是水管工?”
“妈,她真的是——”
“少来!你从小到大,说谎的时候右眼皮就跳,你现在右眼皮跳得都快抽筋了!”
林知絮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电梯壁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林知絮,你是真的疯了。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再也不要做这种蠢事了。绝对,绝对,再也不管苏晚棠的破事了。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林知絮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于江白发来的消息。
“刚才的事,不好意思。你别介意。”
林知絮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没事。”
过了几秒,于江白又发来一条:“还有,谢谢你。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领这份情。”
林知絮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她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尴尬了,不想再在微信上继续丢人。
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
————
这一个星期里,她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画图、见客户、改方案、回家、睡觉。三点一线,波澜不惊。
唯一不平静的,是苏晚棠。
那个惹事精自从上次发完“我们已经同居啦啾咪”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过林知絮的任何消息。林知絮骂她“你是不是人啊?”,她没回;林知絮说“我不干”,她没回;林知絮说“你死了?”,她还是没回。
可与此同时,苏晚棠的朋友圈却异常活跃。
【Day 1:和亲爱的在塞纳河边散步,夕阳好美❤️ #巴黎】配图是两个人的影子,十指紧扣。
【Day 2:他给我做的早餐,虽然吐司烤糊了,但是好幸福!】配图是一盘卖相堪忧的吐司。
【Day 3:今天去了卢浮宫,他在蒙娜丽莎前面跟我表白(again)。呜呜呜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卢浮宫金字塔夜景。
林知絮面无表情地刷着这些朋友圈,脚趾在拖鞋里疯狂抠地。
她真的很想评论一句“你能不能消停点”,但又觉得评论了反而显得她很在意——她一点都不在意,真的,一点都不。
第八天的下午,于江白又发来消息了。
这次不是闲聊,而是一张照片——一张设计展的门票,旁边放着一杯咖啡,配文:“下周有个展,我多了一张票,你有空吗?”
林知絮看着那张照片,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想去这个展,票早就卖光了。而且于江白发消息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要不要一起去看展”,没有任何越界的意思。
“几点?”她回。
“周六下午两点。”
“行。”
周六那天,林知絮准时到了展馆门口。于江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走过来,递了一杯过去。
两个人逛了将近两个小时。林知絮看展品的时候很专注,每一件都会停下来仔细看说明牌,偶尔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于江白就跟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不打扰,也不催。
看完展览出来,两个人在展馆旁边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今天的展览怎么样?”于江白问。
“不错。”林知絮点了点头,“有几个作品挺有启发的。”
“那就好。”于江白笑了笑,“下次有类似的展,我再帮你留意。”
林知絮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咖啡,于江白突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林知絮,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林知絮抬头看他。
“就是……”于江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决定重新开始找对象了。”
“我今年二十九了,”于江白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三十岁之前,我想结婚。”
林知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哦。”
“你就‘哦’?”于江白有点意外,“你不说点什么吗?比如祝福我什么的?”
“祝福你。”林知絮面无表情地说,她除了祝福还能说什么呢?这小少爷快点找对象吧,这样苏晚棠敢回国之后,她就可以去掐死她。
于江白看着她那副“我已经说了你想让我说的话,可以结束这个话题了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祝福也太敷衍了。”
“意思到了就行。”
于江白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又抬起头,看着林知絮,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林知絮,这段时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苏晚棠的事,就躲着我走。”于江白的声音很轻,“你知道,被甩之后,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的,有看笑话的,也有觉得我活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一个可怜虫,也没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你只是……该干嘛干嘛。收刀的时候一脸严肃,说自己是水管工的时候面不改色,现在坐在这里喝咖啡,还是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说实话,这种相处方式,让我觉得很舒服。”
林知絮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在想:我什么时候成“相处方式让人舒服”的人了?感觉这辈子没人说过这种话,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
“我没想那么多。”她最终说了一句。
“我知道,”于江白笑了,“所以我才觉得舒服。”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林知絮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不管怎么说,能认识你,是一件挺好的事。虽然我们认识的方式挺奇怪的,但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
“行了,”她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是要重新找对象吗?赶紧去找,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于江白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找。”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林知絮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现在跟于江白,到底算什么交情?
因为苏晚棠的破事被硬凑到一起,被迫相处了几次,发现对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于是就这么不咸不淡地保持着联系。
算是朋友吗?她朋友不多,倒是挺稀奇,不过于江白这人倒也不坏吧。
反正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等苏晚棠那个惹事精从国外回来,掐死她,然后继续过她的清净日子。
杀心有点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