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骨为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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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完结34565 字

第一章:皇子亲临

更新时间:2025-12-10 09:06:41 | 字数:2691 字

雪后初晴的镇北关,寒意却比风雪天更刺骨。
关衙正堂,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堂内的肃杀。刘炼和宁红叶被两名军士“请”进来时,萧景云正负手站在堂前巨幅北疆舆图前,一身玄色貂裘,玉冠束发,温润含笑的模样与这粗犷边关格格不入。
“刘侍郎,宁姑娘。”萧景云转身,语气熟稔得像招呼旧友,“一路辛苦。”
刘炼站在堂中,身形挺直如松,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殿下亲临北疆,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萧景云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孤奉父皇密旨,重查二十年前北疆战事及林家一案。”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陛下听闻北疆有异动,特命孤前来。”
密旨是真。宁红叶瞥见绢角御玺朱印,心头一沉。皇帝知道了?还是萧景云假传圣旨?
“殿下要如何查?”刘炼声音平静。
“自然是请二位相助。”萧景云将密旨收起,目光落在宁红叶身上,“宁姑娘在刑场验尸翻案,智勇双全;刘侍郎追查红衣案,洞若观火。有二位协助,此案必能水落石出。”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明白:你们在我眼皮底下,别想轻举妄动。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校尉慌张闯入:“殿下!王副将他……他死了!”
萧景云眉头微蹙:“何时?何处?”
“就在方才!在自己书房!死状……死状诡异!”
众人赶至王庆府邸时,书房外围满了兵卒。推开房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王庆仰面倒在书案旁,双眼圆睁,脖颈上一道深紫色的索沟,从耳后斜斜延伸至颈前——与红衣案死者一模一样的痕迹。他手中紧攥着一本账册,已被撕去大半,只剩几页残纸。
萧景云示意仵作上前。那仵作是随他从京中带来的,手法熟练,翻检片刻后禀报:“殿下,死者系被麻绳从后方勒毙,索沟特征与红衣连环案一致。死亡时间约在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前,正是萧景云在关衙召见刘炼宁红叶的时候。
宁红叶上前一步:“可否让我看看?”
萧景云点头。宁红叶蹲下身,仔细检查索沟、指甲,又掰开王庆紧握的手指,取出那几页残纸。纸上字迹潦草,是药行出入库记录,其中一行被朱砂圈出:
“永昌三年五月初七,长春宫取朱颜醉三剂,掌事李嬷嬷签。”
朱颜醉。
宁红叶瞳孔微缩。她在现代古籍中见过这名字——前朝宫廷禁药,以罂粟、曼陀罗等配制,少量可镇痛,长期服用则致人依赖、神智昏聩。前朝曾有位宠妃以此药控制皇子,事发后此药方被焚毁,配法失传。
“朱颜醉……”她低声念出。
萧景云神色不变:“宁姑娘识得此药?”
“前朝禁药,会让人心智渐失,任人摆布。”宁红叶站起身,看向萧景云,“王副将死前握着这页账册,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或是想栽赃什么。”刘炼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书房内陈设,“殿下请看,书案笔墨未动,茶盏完好,无搏斗痕迹。王庆是副将,武艺不弱,若有人潜入行凶,他岂会毫无反抗?”
萧景云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光洁的桌面:“刘侍郎的意思是?”
“凶手是他熟识之人,趁其不备从背后下手。”刘炼顿了顿,“而且,凶手知道红衣案的细节,能完美复刻索沟。”
堂内一时寂静。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人额角渗出冷汗。
“此事孤会详查。”萧景云打破沉默,对校尉吩咐,“将王副将遗体妥善保管,书房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入。”又转向刘炼宁红叶,“二位暂且留在关内驿馆,协助查案。北疆不太平,还是莫要随意走动为好。”
软禁。说得客气,意思明白。
回到驿馆独院,房门一关,宁红叶立刻压低声音:“他在试探我们。”
“也在试探其他人。”刘炼走到窗边,从缝隙望出去,院外已多了四名守卫,“王庆死得蹊跷。那页账册残纸,出现的时机太巧。”
“朱颜醉……若德妃真用此药控制人,会是谁?”
刘炼没有回答,但宁红叶从他眼中读到了答案。萧景云。那个温润如玉、举止得体的三皇子,肩头是否有针孔?眼底是否有药物依赖的涣散?
敲门声响起。一名侍女端着食盒进来,布菜时悄悄塞给宁红叶一张字条。
侍女退下后,宁红叶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亥时三刻,后院马厩。”
没有落款,字迹工整。
亥时,雪又下了起来。
宁红叶披上斗篷,借口如厕出了房门。守卫看了她一眼,没阻拦,只远远跟着。后院马厩堆满草料,气味混杂。她刚走进阴影,一只手从草垛后伸出,将她拉了进去。
是吴老大。他满脸煤灰,穿着马夫旧衣,压低声音:“周青让我来的。萧景云带了两百金鹰卫进关,散在关内各处。王庆是他派人杀的。”
“为何?”
“王庆是德妃的人,但最近和京城另一股势力联络,想出卖德妃换条生路。”吴老大语速极快,“萧景云杀他,一是灭口,二是嫁祸——那页账册是他的人提前塞进王庆手里的,就想看你们反应。”
“另一股势力是谁?”
“不清楚,但周青说,可能是太子的人。”吴老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这是周青弄到的,陈氏药行老账房的遗物。老账房死前把这藏在佛像里,他儿子前日才找出。”
宁红叶接过,油纸包里是几页泛黄的纸,密密麻麻记录着药材出入。她快速浏览,心脏越跳越快。
永昌元年春,长春宫首次取朱颜醉,用量极小。
永昌二年秋,用量翻倍,取药频率增加。
永昌三年冬,账房备注:“此药害人,东家令停供,长春宫强索。”
永昌四年,东家暴毙,药行易主,继续供药。
最后一页,字迹颤抖:“吾助纣为虐,罪该万死。朱颜醉方改良,加‘百日枯’相佐,可杀人于无形。淑妃娘娘……吾对不起您……”
宁红叶指尖冰凉。所以淑妃中的毒,是朱颜醉与百日枯的混合?德妃先用朱颜醉控制她,再用百日枯毒杀?
“还有这个。”吴老大又递来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正面刻鹰,背面有个“七”字,“从王庆书房偷出来的,压在砚台下。周青说,这是金鹰卫第七队的令牌。”
金鹰卫第七队,当年负责监视后宫。
“周叔现在在哪?”宁红叶收起东西。
“躲起来了。萧景云的人在搜他。”吴老大警惕地看向外面,“我得走了。你们小心,萧景云比看上去狠得多。”
他钻进草垛后的暗道,消失不见。
宁红叶回到房间时,刘炼正站在窗边。她将油纸包和铁牌递过去,低声转述吴老大的话。
刘炼看完,将纸页在烛火上点燃。火光跳跃,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萧景云在玩火。”他说,“杀德妃的人,嫁祸给我们,引我们与德妃残党互斗。他坐收渔利。”
“那我们要怎么办?”
“将计就计。”刘炼吹灭烛火,“他要证据,我们给他证据——但不是全部。”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
驿馆另一处院落,萧景云坐在暖阁里,把玩着那枚从王庆身上取下的金鹰卫令牌。一名黑衣人跪在下方。
“他们见了一人,在马厩。属下无能,跟丢了。”
“无妨。”萧景云轻笑,“只要他们还在关内,就翻不出天去。”他放下令牌,看向窗外漫天飞雪,“母亲,您用药控制我二十年,也该到头了。”
他挽起左袖,小臂内侧,一排排细密的针孔触目惊心。
朱颜醉,让他夜夜噩梦,也让他记住了每一份耻辱。
而现在,他要那些给他下药的人,付出代价。
哪怕代价是,掀翻这王朝最黑暗的盖子。
雪夜无声,关隘沉寂。
而棋盘上的棋子,都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