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常信号

陆屿的手套上沾着半干的润滑油，指尖在机甲休眠舱的面板上轻点。
这是他在第七空间站的第三年，每日和这些冰冷的钢铁为伴。曾经的机甲驾驶员徽章，被他压在宿舍抽屉的最底层。
维修台的指示灯闪烁着柔和的蓝光，机甲的能量回路正逐步恢复稳定。
陆屿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后腰，目光扫过空间站的舷窗。
三年前的那场任务失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从未拔去。战友的牺牲，上级的斥责，还有自己失控的机甲……
每一个片段，都在深夜里反复折磨着他。
他拿起旁边的抹布，仔细擦拭着机甲的合金外壳。
这些冰冷的机械，反而比人更让他安心。至少它们的故障，总能找到根源，总能修好。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起初只是轻微的嗡鸣，他以为是终端电量不足，随手按了按关机键。可震动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剧烈，贴着皮肤传来发麻的触感。
陆屿皱起眉，抬手看向终端屏幕。
原本显示时间和工作信息的界面，此刻一片混乱。密密麻麻的代码疯狂滚动，像是一场失控的数字风暴。
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刺破了维修舱的寂静。这不是空间站的公共警报，而是他私人终端发出的最高级预警。
陆屿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操作，试图稳定程序。
警报声戛然而止，屏幕上终于定格，跳出一串不规则的星波图。红色的波纹上下跳动，带着强烈的生命信号特征。
陆屿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微微收缩。
他点开信号源定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坐标：M78星云。
这个名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那是三年前被列为禁区的死亡星云。
三年前的辐射风暴，让整个M78星云变成了生命禁区。联盟发布了永久封锁令，严禁任何飞船靠近。
这三年来，那里从未有过任何信号传回。陆屿的手指微微颤抖，再次确认坐标。
没错，就是M - 78星云，信号强度还在持续增强。
这意味着，那里可能还有幸存者？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三年前的愧疚感再次翻涌，他没能救下战友，难道现在有机会弥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去确认。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维修舱外的指挥室。脚步急促，金属地板被踩得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里遇到巡逻的卫兵，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
指挥室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只有几名值班人员在整理报表。
陆屿径直走到赵峰的办公桌前，语气急切。
“峰哥，我要递交探查申请。”
赵峰抬眼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陆屿？你要探查哪里？”
赵峰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他知道陆屿的过往，这三年来，这人一直安安分分地做着维修工作。从未主动提出过任何额外的请求。
“M78星云，我的终端捕捉到了那里的异常生命信号。”
陆屿将终端递过去。屏幕上的星波图还在跳动，红色的波纹格外醒目。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赵峰看着屏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滑动屏幕，仔细查看了信号的各项数据，随后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申请我不能批。”
陆屿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急忙追问：“为什么？那是生命信号！里面可能有幸存者！”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情绪有些激动。三年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联盟有规定，M78星云辐射超标，严禁任何船只进入。”
赵峰的语气很坚决。他指了指终端上的辐射指数。
“你看，这里的辐射值是安全标准的十倍。”
“去了就是送死，我不能让你白白牺牲。”
“可那是生命信号！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陆屿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知道赵峰是按规定办事，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可能存在的幸存者被放弃。
“不是见死不救，是三年前的风暴过后，那里根本不可能有幸存者。”
赵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陆屿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可能是你的终端出了故障，回去检修一下吧。”
陆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赵峰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报表。
显然，他已经没有了再谈下去的意愿。再多说，也只是徒劳。
陆屿收回终端，转身走出指挥室。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
陆屿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一片混乱。
终端上的星波图，一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那跳动的红色波纹，像一个个求救的信号，灼烧着他的神经。
回到维修舱，机甲已经完全休眠，维修台的指示灯恢复了平静。
陆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抱着头，陷入了沉思。
如果当时他能再冷静一点，操作再精准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次。每次得到的，都是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现在，M78星云传来了信号，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一次赎罪机会。
他不能错过，绝对不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渐渐成型。
官方不批准，那就自己去。
他熟悉空间站的每一个角落，也知道有一艘废弃的飞船，或许还能启动。
那是一艘名为“海鸥号”的老旧运输船，被遗弃在空间站的备用船坞里。三年前他刚来的时候，曾经帮着检修过一次，知道它的核心部件还完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陆屿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要去，哪怕是独自一人，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他先是回到自己的宿舍，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枚尘封已久的驾驶员徽章。
徽章上的金属已经有些氧化，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的纹路。他将徽章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随后，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常用的维修工具。最后，他拿出压缩粮，装满了一个背包。
这些，就是他此行的全部家当。
夜色渐深，空间站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熄灯。只有少数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陆屿背着背包，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走廊里。
他避开了巡逻的卫兵，凭借着对空间站的熟悉，一路畅通无阻。
备用船坞在空间站的最底层，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铁锈味，弥漫在空旷的空间里。
海鸥号静静地停在船坞的角落，船体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破败不堪。陆屿走到飞船旁边，抬手抚摸着冰冷的船身。
三年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飞。
他打开飞船的舱门，闪身走了进去。驾驶舱里的设备有些陈旧，但还算完好。
陆屿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飞船先是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随后渐渐平稳下来。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发出柔和的绿光。
陆屿的心，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他启动了飞船的导航系统，输入了M78星云的坐标。
虽然他知道，进入星云后导航可能会失灵，但至少能指引他大致的方向。最后，他检查了一遍飞船的能量储备和氧气含量。
一切正常。
陆屿按下了起飞按钮，“海鸥号”缓缓升空，朝着船坞的出口飞去。
他通过飞船的摄像头，最后看了一眼第七空间站。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此刻像一颗巨大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宇宙中。
再见了。
陆屿在心里默念。
他没有回头，操控着飞船，径直冲出了空间站的引力范围。
舷窗外，蓝色的母星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颗小小的光点。周围的星辰越来越近，像是触手可及。
陆屿握紧了手中的驾驶员徽章，目光坚定地望向宇宙深处。
M78星云，我来了。
飞船在宇宙中平稳飞行，陆屿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看着前方茫茫的星海，心中既有忐忑，也有一丝久违的兴奋。很久没有这样，为了一个目标，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终端上的星波图。
那异常的信号，到底是什么？
是幸存者，还是某种未知的宇宙现象？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去亲眼看看。陆屿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飞船的引擎发出稳定的轰鸣声，载着他，朝着危险而神秘的M78星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