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信任崩塌，内部分裂
阁楼之夜，比张川预想更冷。
斜坡屋顶低垂，像一口倒扣的棺盖，偶尔有风从瓦缝钻入，发出“呜呜”的哨音，似亡魂在吹生日蜡烛。
张川把铺盖铺在唯一干燥的角落——儿童床残骸旁，头顶正对小窗，月光从破玻璃漏下，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灰雪。
他身侧，一字排开：
三条长绳、折叠铲、半截蜡烛、火机、母亲照片、以及——
用油纸包着的五块烧饼、两块馒头、半瓶水。
这是他全部的战略储备，也是他的“盾”与“饵”。
阁楼门被他从内侧用绳缠住，绳头系在手腕——只要有人推门，他会立刻醒来。
布置完毕，他侧耳倾听。
楼下食堂，没有晚餐的动静；二楼走廊，却传来卫峰压抑的咆哮：
“老子饿！谁偷了老子的饭！”
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像某种倒计时。
张川闭眼，胸口起伏——
饥饿，是任兴最好的盟友，能替他完成“杀人”这一步。
……
第三天，食物果然停了。
长桌空荡，像被舔过的白骨。
卫峰把桌布掀到地上，踩出几个黑脚印；王雪缩在墙角，嘴唇干裂，纱布渗出黄水。
刘凡的相机镜头盖丢了，正用指甲抠镜头上的灰，眼神发直。
任兴坐在桌首，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着：
“每日定额：水500毫升、馒头半个、苹果核一个。”
字迹工整，像监狱的配给表。
“同意吗？”他问，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无人摇头。
卫峰先抢过水杯，咕咚喝掉一半，又掰走半个馒头，嚼得青筋暴起。
王雪小口喝水，眼泪滴进杯里，又一起喝下。
刘凡没动，她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一条裂缝，像一条蜿蜒的蛇，正对着她。
“张川呢？”她哑声问。
“大概在享受私藏大餐。”任兴笑笑，把剩下的苹果核推给她，“吃，别饿死。”
刘凡接过，指尖沾到果核上的牙印，胃液一阵翻涌。
她忽然起身：“我去找他。”
“阁楼禁止入内。”任兴提醒，声音像一块湿布，捂住她的口鼻。
“我只在楼梯口喊。”
刘凡头也不回，脚步却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
楼梯拐角，闪光灯炸亮，白光里，她看见门缝下露出一截油纸，以及油纸旁，一道新鲜的指甲划痕。
划痕呈箭头状，指向阁楼内侧。
刘凡心口一跳，这是张川给她留的暗号？
她伸手，刚要推门，身后忽地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动。”
是张川的声音，低得只剩气流。
刘凡被拖进三楼黑暗角落，相机“咔嗒”一声，镜头盖滚落。
“任兴在挑唆。”张川贴着她的耳，热气混着沙哑，“我需要你当‘叛徒’。”
刘凡瞪大眼，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告诉他，我藏在地下室的锅炉房，食物也在。”
“锅炉房？”刘凡喘息，“那里根本——”
“就是根本不存在。”张川眼里闪着冷光，“让他带人去找，我们趁乱搬食物，再锁死下行楼梯。”
“锁死？”
对，把狩猎场缩小到二楼以上，让饥饿替他逼疯所有人。”
刘凡指尖发颤，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听起来，像恐怖片里的反派。”
“在这里，不做反派，就做尸体。”
张川松开她，递过去半块烧饼，“吃，别让人看出饿。”
刘凡接过，咬下一口，干硬的饼屑刮过喉咙，却像吞下一把火。
……
傍晚，二楼走廊。
刘凡“踉跄”跑回，脸色因饥饿而灰白，眼里却带着奇异的亢奋。
“找到了……”她哑声说，“张川躲在地下锅炉房，有吃的，很多！”
卫峰的眼睛瞬间赤红，像被血点燃。
王雪扶着墙，颤声问：“真、真的？”
任兴眯起眼，目光在刘凡嘴角残留的饼屑上停留两秒，笑了：“带路。”
……
锅炉房入口，藏在楼梯下方的暗门。
门后，是废弃的下行通道，铁梯锈迹斑斑，深不见底。
卫峰打头，手机灯光晃出一片晃动的黑影。
任兴第二，手里攥着一根从餐椅拆下的木棍，指节发白。
王雪被刘凡搀着，走在中间。
刘凡回头，目光掠过黑暗——
张川就藏在楼梯转角，折叠铲横在胸前，像蓄势的豹。
当最后一只脚踏上铁梯，张川闪出，铲尖插进铁梯铰链，用力一撬——
“咔啦！”
锈栓断裂，整段铁梯骤然倾斜！
“啊------！”
尖叫声在竖井里碰撞，像被活剥的兽。
卫峰一把抓住扶手，身体悬空；任兴的木棍“当”地卡在井壁，阻止了坠落。
王雪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刘凡扑身，死死攥住她手腕——
“别松手！”
上方，张川迅速用绳索缠住扶手，另一端系在楼梯栏杆，打成死结。
他俯身，对井底低吼：“爬上来，食物在阁楼！想活，就合作！”
声音在竖井里回荡，像最后通牒。
卫峰第一个抬头，眼里赤红未退，却多了一丝求生欲。
任兴咬牙，目光阴鸷，却不得不点头。
铁梯被重新固定，但只剩一条窄路——
上行，是饥饿；下行，是深渊。
狩猎场，被张川一刀划开。
……
夜，十点。
阁楼门被轻轻推开，张川探身，把刘凡拉上来。
随后是王雪，再是卫峰，最后才是任兴——
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脸色青白，喘息带着血腥。
地板中央，摆着一只旧木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烧饼、馒头、矿泉水。
在幽暗里，像一座发光的金山。
卫峰扑过去，被张川一把按住肩：“按份领，敢抢，就滚下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铁锈味。
卫峰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最终点头。
任兴站在最后，目光扫过食物，又扫过张川，忽然笑了：“好手段。”
“彼此。”张川回以微笑，眼底却是一片荒原。 他弯腰，从箱底抽出那根早已准备好的木棍——
“从现在起，”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阁楼归我管。
想活，就守我的规矩。
第一条：
谁再敢把‘勺子’放进别人房间——”
他抬手，木棍狠狠砸向木箱边缘！
“咔嚓！”
木屑飞溅，食物却完好。
“——这就是下场。”
寂静。
随后，王雪第一个点头，眼泪无声滚落。
卫峰第二个，喉结滚动，像咽下一把刀。
刘凡第三个，她看向张川，目光复杂，却带着奇异的信任。
任兴最后一个，他微微弯腰，像绅士行礼，声音温柔：“明白，船长。”
张川转身，走向小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