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杀人规律，勺子玄机

张川睁眼——准确说，他一夜未阖眼，只是靠墙假寐，手里攥着半截蜡烛，烛泪凝在指缝，像一层脆薄的痂。
204房的门板仍虚掩，锁舌被撬，门外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视网膜里游走的血丝。
昨夜，他不敢回房，此刻却不得不回：食物、笔记、母亲的照片，都留在抽屉。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
房间没被动过，白布蒙尘，像一座刚被弃置的展厅。
可当他掀开抽屉，烧饼的灰烬被拂乱，明显有人捻起又放下；那本记录规则的笔记本，被翻得页脚卷曲。
“任兴。”
张川的目光移向地面——靠近书桌的角落，躺着一把铜勺。
他记得清楚：昨日食堂分配餐具时，自己刻意避开金属勺，只拿竹筷。
而规则第五条，写得明明白白——禁止毁坏古宅物品；昨晚的纸条补刀：挪移也算违规。
勺子被“请”进房间，只等他随手拿起，或踢动，或放进口袋——
下一秒，怪物的审判就会降临，像对王雪、对孙晓磊那样。
张川蹲身，用两根手指拈起勺柄，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铜勺冰凉，重量却像灌了铅。
他把勺子平放在原处，从背包侧袋掏出折叠铲，用铲尖抵住勺颈，像推棋盘上的卒——
缓慢、匀速、无声，把铜勺一路推回门口，再轻轻一拨。
“叮——”
极轻的一声，勺子贴着门槛滑出，停在走廊中央。
张川屏息，背脊早已汗湿。
一秒、两秒……
空气无风，吊灯不晃，地板下没有爬行的窸窣。
——违规物品被“物归原位”，惩罚机制未被触发。
他吐出一口浊气，心脏却不敢放松，反而跳得更急：任兴既然敢布饵，就一定在暗处看着。
张川合上门，故意留下一条缝，自己闪进隔壁空房，贴墙而立。
不到半分钟，走廊传来脚步——
任兴。
他今天换了件深棕夹克，领口磨得发白，像蛇蜕下的干皮。
他走得很轻，却带着奇异的节奏，一步一顿，像在数地砖的裂缝。
看到门口铜勺的瞬间，任兴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被走廊阴影切割，像刀口舔血。
他弯腰去拾，指尖刚碰到勺柄，204房门忽地拉开——
张川站在门框里，目光笔直，像两盏冷矿灯。
任兴的表情凝固，上扬的嘴角来不及收回，硬生生扯成尴尬的笑纹。
“早。”张川先开口，声音沙哑却稳。
“早……”任兴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勺柄，“昨晚听你这屋有动静，怕你出事，来看看。”
“那怎么把吃饭的家伙落在我门口？”
张川微微侧头，眼底带着一点笑，却像冰锥反光。
任兴喉结滚动，目光飘忽，最终定格在张川手里的折叠铲——
铲尖闪着寒星，离他手腕只有三寸。
“可能……我梦游。”他咧嘴，露出两颗略长的犬齿，“别多想。”
“当然不会。”张川让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要进来坐坐？顺便帮我看眼锁，昨晚被撬了。”
任兴后退半步，鞋底在地板蹭出轻响，“不了，王雪那边需要人照顾。”
他转身，步子比来时快，肩膀却缩着，像被无形的钩子拖拽。
张川目送他背影拐下楼梯，才发觉自己后背已湿透，冷风一过，皮肤上结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知道，试探结束，图穷匕见——
……
上午九点，食堂。
长桌尽头，早餐准时出现：白粥、榨菜、煮蛋，但数量却减至五份。
卫峰头发乱成鸟窝，眼下青黑，吃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王雪右手缠厚纱布，左手拿勺却抖得碰不到碗边，粥面晃出一圈圈涟漪。
刘凡的相机摆在桌中央，镜头盖丢失，，记录每个人吞咽的频率。
张川只拿了一个煮蛋，剥得极慢，蛋壳一片片排成扇形，像摆沙盘。
他在等——
等任兴下一步。
果然，粥吃到一半，任兴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昨晚，我听见阁楼有动静。”
“咔嗒”一声，王雪的勺掉在瓷盘，裂成两半。
碎片飞溅，却无一人低头去捡。
任兴的目光扫过张川，像蛇信舔舐：“也许是老鼠，也许……是有人想藏什么。”
卫峰皱眉：“藏？藏什么？”
“食物啊。”任兴叹气，“规则说只能放一天，可有人想囤，就把主意打到禁地。”
他语气温和，像在讨论天气，却把“禁地”二字咬得极重。
刘凡抬眼，迅速与张川交换一瞬视线，又垂下。
张川继续剥蛋，指尖稳得像外科医生。
“没证据的事，别乱猜。”他淡淡回了一句。
任兴笑了，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缓缓展开——
是张川昨夜藏在三楼拐角的油纸，原本包着半块烧饼。
油纸被咬过，齿痕细小，却清晰。
“我在楼梯口捡的。”任兴两指捏着，像捏着一张通缉令，“上面还有油，新鲜得很。”
卫峰的脸瞬间扭曲，一把拍桌：“谁？谁把吃的藏私？老子昨晚饿得啃指甲！”
王雪缩成一只鹌鹑，眼泪在眼眶打转。
张川放下鸡蛋，用纸巾擦手，动作一丝不苟。
“油纸能说明什么？”他抬眼，目光笔直刺向任兴，“也许是你自己咬的，想嫁祸。”
“我可没那牙口。”任兴把油纸推给卫峰，“不信你闻，还有芝麻香。”
卫峰嗅了嗅，喉结滚动，眼底涌出贪婪与愤怒混合的红。
他猛地转向张川：“是你！你昨晚一个人溜出去！我听见你开门！”
张川神色未变，心脏却狠狠一沉——
卫峰是突破口，一旦被点燃，就会变成任兴的刀。
他缓缓起身，双手撑桌，身体前倾，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狼。
“是，我出去过。”他承认得干脆，声音却压得极低，“我去确认一件事——”
他掏出折叠铲，“咔”地展开，铲尖对准天花板吊灯。
“确认吊灯上，有没有摄像头。”
话音落，铲尖挑起灯泡底座，一条黑色细线“啪”地断裂——
微型摄像头，红灯闪了一下，熄灭。
众人目瞪口呆。
张川收铲，语气冷硬：“主办方在监视我们，也许还在直播。藏食物？不，我是在找镜头，免得我们死得不明不白。”
谎言半真半假，却足够转移视线。
卫峰的愤怒被卡在喉咙，变成狐疑的咕噜。
任兴眯起眼，第一次收起笑容。
……
傍晚，张川把铺盖卷成筒，用尼龙绳捆紧，背在身后。
他站在204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女人笑得温柔，眉宇间却带着病痛的阴影。
他把照片塞进贴胸口袋，轻声道：“妈，再等等。”
锁舌“咔嗒”一声，房门被反锁——
张川搬到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