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永无止境的加班夜
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在十点准时切换成“节能模式”,冷风骤减,林晚后颈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像贴了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右手食指机械地敲击着回车键——这是周总今晚要的第五版“优化报表”,理由从“字体不够醒目”变成了“配色没体现团队活力”。
“啪”的一声,一叠夹着咖啡渍的报销单摔在她桌面,李姐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点得桌面发颤:片温腻的塑料膜。
“林晚,明早九点周总带客户开会要查这些,现在就弄,别想着下班。”
她喷着浓郁的香水俯身,林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鼻尖萦绕着廉价香精和周总办公室飘来的雪茄味混合的怪味
“上次你把周总的打车票和饭票弄混,害他被财务怼,这次再出错,你这个月绩效就别想要了。”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报表上的数字,涂着口红的嘴唇撇出嫌恶的弧度,
“还有,把你那破杯子收起来,别让客户看见,寒酸。”
林晚低头看了眼桌角那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杯身上“毕业快乐”的字迹已经模糊,那是她大学室友送的礼物。
她攥了攥手心,指甲嵌进肉里才压下反驳的冲动,笑着说:“知道了李姐,我今晚一定弄完。”
办公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格子间的阴影像张开的嘴,吞掉了最后一点人气。
林晚的外卖盒还放在窗台上,宫保鸡丁的油凝固成琥珀色,米饭硬得像石子。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胃,从抽屉里翻出半块干硬的面包,刚咬了一口,就被电脑提示音惊得呛了一下——张总又发来新的修改意见,只有五个字:“再改改,不行。”
她对着屏幕苦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因为长期熬夜格外明显。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青黑,扎着的马尾松松散散,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这是她来这家公司的第三年,从一个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的新人,熬成了随叫随到的“万能助理”,工资没涨多少,颈椎病和胃炎倒是先找上门了。
凌晨十一点半,报销单终于理完。
林晚把文件存进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三遍才敢关灯。
走出写字楼时,雨下得正急,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的帆布鞋早就磨破了鞋底,踩在积水里,冰凉的雨水顺着鞋缝灌进去,冻得脚趾发麻。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暖黄的灯光像块磁铁,吸住了她的脚步
玻璃门上贴着“2元换好运”的海报,收银台旁的彩票机正闪着荧光,滚动的号码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这是她这个月省下来的零花钱,本来想给妈妈买个按摩仪。
“小姑娘,躲雨啊?”便利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巾,“要不要进来暖和暖和?”
林晚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老板,我就看看。”她的目光落在彩票机上,
突然想起上周妈妈打电话说的话:“晚晚,别太累了,抽空买张彩票,就当给生活添点盼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店里,指尖在彩票机的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机选。
当她把二十元纸币递给老板时,心理犹豫极了
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给自己“额外消费”,以前的钱不是寄给家里,就是用来垫付公司的杂七杂八费用。
“要不要打张凭据?”老板接过钱,笑着问。
“不用了,”林晚把彩票小心翼翼地塞进手机壳里,那里还放着一张妈妈的一寸照片,“就当……买个念想。”
走出便利店时,雨小了些。
林晚撑着伞,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口袋里的彩票薄薄一片,却像揣了块小石子,硌得人心头发痒。
她路过公交站台,看到电子屏上播放着奢侈品广告,模特穿着精致的礼服,笑容耀眼。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又摸了摸手机壳里的彩票,突然笑了起来。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十五平米的小房子里,家具挤得满满当当,洗衣机还在“轰隆隆”地转着,里面是她明天要穿的唯一一件干净衬衫。
林晚把彩票从手机壳里拿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看了看,油墨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雨水味,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却看到李姐发来的微信:“忘了告诉你,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公司,帮张总把办公室的绿植浇了,叶子擦干净,别留水印。”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回复
她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洒下淡淡的光。
她把彩票折好,放进枕头底下,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
如果真的能中奖,她要先给妈妈买个按摩仪,再辞掉这份让她喘不过气的工作,最后,要睡一个不用设闹钟的懒觉。
夜很静,只有洗衣机的声音渐渐停了。
林晚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的彩票硌着她的后脑勺,像一个温柔的提醒——生活或许很糟,但总该留一点盼头,哪怕只是一张二十元的彩票,一个不切实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