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槐仆的觉醒
母亲的掌心温温的,拂过沈砚胳膊上的槐根印子时,那道浅浅的青黑竟淡了几分。沈砚攥着母亲的衣角,喉间的酸涩翻涌,十九年的惦念与疑惑,此刻都化作鼻尖的酸胀,却见母亲回头朝她浅浅一笑,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温柔,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决绝。
老村长带着村民们扑来,槐根从他们的指缝、牙龈里疯狂钻出来,青黑的根须在半空交织成网,朝着母女二人缠来。母亲将沈砚往身后一推,自己迎了上去,抬手便抓住一根最粗的槐根,指腹按在根须上的瞬间,那根槐根竟像被灼烧般剧烈扭动,淡褐色的树液顺着母亲的指尖滴落。
“苏晚!你敢叛槐神!”老村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脸上的槐根纹路疯狂蔓延,几乎要覆住整张脸,“你本是槐心仆,该守着槐心齿,护全村安稳,竟敢挣脱禁制!”
母亲冷笑一声,指尖用力,竟将那根粗槐根生生折断,树液溅了她一身,却毫不在意:“所谓安稳,不过是槐树吸魂噬念的借口!我做槐心仆十九年,日日夜夜看着它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傀儡,看着孩子们失去自己的牙齿,失去自己的念想,这槐神,本就该毁!”
她的话音落下,槐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老槐树的树身疯狂摇晃,枝桠乱颤,槐心齿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极力压制母亲的力量。而那些跪在槐树下的槐仆,竟有几个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母亲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槐树施加在他们意识上的枷锁。
沈砚趁机扶起一旁的小拾,小拾的小臂还泛着青黑,却咬着牙从地上捡起小铲子,塞到沈砚手里,又攥起一块石头,摆出防御的姿势。沈砚看着母亲独自对抗村民,心里一紧,摸出背包里剩下的乳牙粉,狠狠撒向围上来的村民,白色的粉末落在槐根上,滋滋的声响此起彼伏,村民们的动作顿了顿,眼里的清明又多了几分。
“我记得……我是个木匠,我会刻木头娃娃……”一个中年村民喃喃道,他的槐牙开始松动,嘴角渗着血丝,却抬手掰下了一颗泛着青白的槐牙,“这不是我的牙……我的牙,能咬开木头,能啃硬馍……”
有人开了头,便有更多人觉醒。张桂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着掰下自己嘴里的尖牙:“我的麦芽糖……我的尖牙能咬碎麦芽糖,这不是我的牙……”村民们开始疯狂地掰掉嘴里的槐牙,槐根失去了槐牙的支撑,从他们身上慢慢缩回,青黑的纹路一点点淡去,眼里的空洞被痛苦、愤怒取代。
老村长见村民们纷纷觉醒,彻底红了眼,他猛地扑向老槐树,将手按在槐心齿上,嘴里念着诡异的咒文:“槐神赐力,以血养齿,诛叛者,护槐根!”他的手腕被槐根死死缠住,鲜血顺着槐根渗进树身,槐心齿的金光骤然暴涨,老槐树的根部钻出无数粗槐根,像一条条巨蟒,朝着众人缠来。
母亲脸色一变,快速冲到沈砚身边,将她和小拾护在身后,自己则迎着槐根走去。“砚砚,娘做槐心仆十九年,魂魄与槐心齿相连,唯有我能暂时压制它的力量。”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记住,槐心齿的弱点在牙根,用你那半颗乳牙,去砸它的牙根,乳牙沾着你的生魂,是唯一能彻底毁掉它的东西。”
话音未落,母亲便转身冲向槐心齿,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淡影,竟直接融进了槐心齿的金光里。老槐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槐心齿的金光开始剧烈闪烁,那些缠来的粗槐根瞬间僵住,老村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反弹的槐根狠狠缠住,拖向老槐树的黑洞。
沈砚看着融进金光里的母亲,胸口的铁皮盒剧烈震动,乳牙的凉意透过铁皮钻出来,与槐心齿的金光遥遥相抵。她攥紧铁皮盒,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没有半分犹豫,拉着小拾朝着老槐树的根部冲去。
槐心齿的牙根藏在树芯最深处,被层层粗根包裹着,金光从牙根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沈砚掰开铁皮盒,捏起那颗刻着自己名字的乳牙,乳牙在金光里竟泛出淡淡的白光,与母亲的力量相互呼应。
周围的槐根还在扭动,觉醒的村民们纷纷冲上来,用身体挡住缠来的槐根,张桂婆喊着:“沈丫头,快砸!我们帮你拦着!”木匠村民则拿起地上的斧子,狠狠劈向槐根,树液溅得满身都是,却没有一人后退。
沈砚站在槐心齿的牙根前,抬手将乳牙狠狠砸了下去,嘴里喊着:“娘!我带你回家!”
乳牙撞上牙根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后,便是一声比惊雷更响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