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绝地联盟
只是,太后向来高傲,掌控大权多年,即便身陷绝境,又怎会真的会放下身段,主动来找她求助?
这场借刀杀人的棋局,最终会将太后逼至何种境地,又会给她带来怎样的转机,一切尚未可知。
白洛雨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幼帝。
前朝的局势,已然恶化到了极致。
苏家外戚彻底撕下伪装,不再满足于暗中夺权,借着掌控京城防卫、手握边关重兵的优势,公然围困皇城,阻断内外消息往来,苏贵妃更是在后宫频频异动,安插大量眼线,步步紧逼,明眼人都能看出,苏家已然起了谋逆之心,妄图彻底架空太后,挟持幼帝,篡夺大靖权柄。
太后执掌朝政多年,却从未陷入如此绝境。
她手中的禁军,大半被苏家势力牵制,心腹死士在外周旋,身边可信之人寥寥无几,养心殿、宫门要道尽数被苏家兵马把控,慈宁宫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成了一座孤岛,她被彻底围困,进退维谷,连下发一道懿旨都难如登天。
前朝苏家党羽逼宫,后宫苏贵妃虎视眈眈,偌大的皇城,竟成了苏家的囊中之物,太后苦心经营的权力格局,瞬间濒临崩塌。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太后惨白却依旧强撑威严的面容,她坐在凤椅上,指尖死死攥紧扶手,看着桌案上加急送来的密报,周身寒气逼人。张嬷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满殿宫人噤若寒蝉,谁都知道,太后已是穷途末路。
良久,太后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对张嬷嬷吩咐:“去,深夜密召白洛雨,来见哀家。”
此言一出,张嬷嬷浑身一震,满脸错愕:“太后,那白洛雨……您一直提防她,如今局势凶险,召她前来,万一……”
她万万不敢相信,太后到了如此境地,竟会召见白洛雨——这个曾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数次欲除之而后快的女人。
“如今这般境地,哀家别无选择。”太后闭上眼,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满宫上下,能信之人,或许只有她了。苏家要的是皇权,是天下,白洛雨要的,从来只是孩子,她与苏家,没有半分利益纠葛,反倒与哀家,有着共同的敌人。”
她太清楚,眼下自己走投无路,能破局的人,唯有白洛雨。
这些日子,白洛雨安分守己,悉心照料幼帝,献策制衡外戚,从无半分异心,无家世无党派,反倒成了此刻最安全、也最有可能帮她脱困的人。
张嬷嬷不敢多言,立刻领命,趁着夜色掩护,绕开苏家眼线,悄悄将白洛雨带到了慈宁宫密殿。
深夜被召,白洛雨心中早已了然。
她换下平日素净宫装,身着一身利落深色常服,神色沉静,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惶恐,也没有半分急切,跟着张嬷嬷走入密殿时,周身透着与平日柔弱截然不同的冷静气场。
数月的蛰伏,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囚徒,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静待这场注定到来的博弈。
“臣妾,参见太后。”白洛雨俯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没有往日的怯懦,也没有丝毫逾越。
太后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眼前的女子,眉眼温婉,却眼神锐利,明明身处弱势,却浑身透着掌控全局的气场,与昔日那个任由她拿捏的低位才人,判若两人。
太后心中暗自惊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挥退左右,殿内瞬间只剩下她们二人,气氛紧绷到极致。
两个曾不死不休、视彼此为死敌的女人,如今在这绝境之夜,相对而立,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皇权的结盟,即将拉开帷幕。
“白洛雨,如今苏家谋逆,皇城被困,哀家身陷绝境,你想必早已知道。”太后率先开口,不再遮掩,直言当下局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苏家一旦得逞,幼帝必定沦为傀儡,你这个生母,也必死无疑,你我二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白洛雨缓缓直起身,迎上太后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冷静清晰,字字句句精准剖析局势:“太后明鉴,苏家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他们围困皇城,一是逼太后交权,二是挟持幼帝,三是清除异己。臣妾无兵无权,本可置身事外,可臣妾是幼帝生母,苏家绝不会容臣妾活下去,太后亦是如此。”
她没有丝毫回避,直接点破两人共同的死局,也摆明了彼此的立场——她们唯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太后看着她如此通透冷静,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沉声问道:“你既有这般见识,想必已有破局之法?哀家如今,手中无兵可用,无人可信,你若能助哀家化解此次危机,哀家可答应你,既往不咎。”
“臣妾不要既往不咎。”
白洛雨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目光直视太后,不再有半分隐忍与伪装。她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内侧,取出一个丝绒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的墨玉私印与半张先帝信笺,轻轻放在桌案上。
刹那间,密殿内一片死寂。
太后目光落在那枚苍龙墨玉私印上,瞳孔骤缩,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这是……先帝的随身私印!这半张是……先帝遗诏?!你竟藏着先帝秘宝!”
她执掌后宫多年,穷尽心力都未曾找到先帝暗藏的后手,竟被白洛雨藏在身边!
“这是先帝弥留之际,秘密托付给臣妾的遗物。”白洛雨语气沉稳,一字一句,道出惊天秘辛,“这枚墨玉私印,可调动先帝暗藏在京郊、只忠于皇权的三万禁军,这半张信笺,是先帝遗诏残片,足以号令天下忠臣,清剿谋逆外戚。”
这些日子,她从未外露半分,一直隐忍蛰伏,就是在等这一刻,等太后走投无路,等自己拥有绝对的筹码,能与之平等谈条件。
太后看着桌案上的秘宝,又看向眼前从容淡定的白洛雨,心底翻江倒海。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小看了这个女人。
白洛雨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手握先帝最后的底牌,隐忍至今,只为等待最佳时机。
如今,这秘宝,便是破局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你想要什么?”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甘,她清楚,白洛雨拿出秘宝,必定有条件。
白洛雨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出自己的条件,声音清晰而决绝:“臣妾只有一个要求,此次联手平定外戚之乱后,太后归还臣妾幼帝抚养权,允许臣妾亲自抚养陛下长大,此后,臣妾绝不干涉朝政,只安心陪伴幼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不要名分,不要权势,不要后位,只要自己的孩子。
这一点,恰恰是太后最放心,也最无法拒绝的。
可一想到,自己要将视若命脉的幼帝抚养权,交给这个曾被自己处处打压的女人,太后心中便满是不甘与猜忌。
她与白洛雨,曾是不死不休的对手,彼此算计,彼此提防,如今为了对抗外戚,被迫联手,即便白洛雨拿出了破局秘宝,她依旧无法全然信任。
可眼下,苏家兵马已然逼近宫门,密报不断传来,局势刻不容缓,她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选择。
拒绝白洛雨,便是拒绝生机,等待她的,只有被苏家废黜、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幼帝也会沦为傀儡,大靖江山将落入外戚之手。
答应结盟,虽要让出幼帝抚养权,却能保住自己的权位,保住大靖江山,白洛雨无家世无势力,即便抚养幼帝,也无法形成威胁,远比野心勃勃的苏家,安全万倍。
烛火噼啪作响,照亮太后阴晴不定的面容,她死死盯着白洛雨,又看向桌案上的墨玉私印,内心在猜忌、不甘、求生之间,疯狂挣扎。
一边是昔日死敌,一边是灭顶之灾;一边是幼帝抚养权,一边是江山权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宫外已然传来隐约的兵马异动之声,苏家的人,随时都会攻破慈宁宫。
“好。”
良久,太后咬牙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无奈与妥协,“哀家答应你!只要你调出先帝禁军,助哀家平定苏家谋逆之乱,哀家便允你亲自抚养幼帝,绝不食言!”
生死关头,所有的恩怨、猜忌、提防,都不得不暂时放下。
昔日不死不休的对手,为了共同的敌人,为了各自的生死与利益,终于达成了绝地联盟。
白洛雨看着太后,缓缓躬身行礼,这一次,是盟友之间的郑重承诺:“臣妾定不负盟约,即刻调动禁军,清剿外戚,护太后与幼帝周全。”密殿之内,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