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闻见录
癸卯闻见录
作者:小番茄
玄幻·东方玄幻连载中50474 字

第八章:血色除夕

更新时间:2026-04-28 11:11:19 | 字数:2943 字

阵痛再次席卷而来,产房内响起压抑却坚定的痛呼,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紧张与决绝,这场深宫生死博弈,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房门被死死闩紧,廊下站满太后指派的宫人、侍卫,张嬷嬷背手立在院中央,面色冷厉如冰,一双眼死死盯着产房紧闭的木门,只等着里面传出“难产殒命”的消息,完成太后最后的授意。

产房内,疼煞人的喘息与闷哼,压过了窗外所有喜乐声响,白洛雨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藕荷色宫装黏在身上,斑驳的血痕触目惊心。

她怀胎本就不足十月,刻意提前发动,胎气本就不稳,再加上此前数月被暗中磋磨,气血亏虚到了极致,生产之路难如登天。

“娘娘,再用力些!太医,娘娘这状况不对啊!”

锦书哭着扶住白洛雨,指尖不停擦拭她额间的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伺候白洛雨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生产,产妇气息越来越弱,胎气迟迟不下,再这般耗下去,母子二人都要殒命在此。

陈敬之面色凝重,额间布满冷汗,一手搭在白洛雨腕上诊脉,一手快速调配催生汤药,指尖稳而急促。脉息虚浮欲断,胎气盘旋不下,产妇气血耗尽,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他比谁都清楚,这哪里是寻常难产,分明是此前数月寒凉药材、寒湿侵体埋下的祸根,太后从一开始,就是要让她难产而亡。

“汤药快喂娘娘服下,稳住气息,我来施针催生!”

陈敬之迅速取出银针,烛火下银光闪烁,正要俯身施针,产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张嬷嬷冷硬的嗓音:“陈太医,太后放心不下龙裔,特派两名资深稳婆前来协助接生,速速开门!”

陈敬之与锦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怒。

该来的终究来了,太后根本不会等自然难产,这是派来动手的人!

“嬷嬷稍等,产妇正到关键时候,外人进来扰了胎气,耽误了国本,谁担待得起!”陈敬之沉声朝外呵斥,试图将人拒之门外。

“太后旨意,谁敢违抗?再不开门,老身便让人破门而入!”张嬷嬷语气强硬,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房门根本挡不住宫外的侍卫,僵持不过片刻,木门便被狠狠推开,两名身着灰衣、面色冷峻的老稳婆,提着接生箱径直闯入,眼神阴鸷,进门便直奔床榻而去,全然不顾产房内的禁忌,摆明了是要暗中下手。

“你们退下!接生之事,本太医保管周全,无需旁人插手!”陈敬之立刻挡在床前,张开双臂护住白洛雨,神色厉喝。

“陈太医,太后有令,龙裔事关重大,必须由咱们亲手照料,你一个外男太医,不便久留,还是退到外间吧。”为首的稳婆皮笑肉不笑,伸手便要去推搡陈敬之,身后跟着的稳婆则绕到另一侧,伸手就往白洛雨小腹按去,手法阴狠,分明是要强行伤及胎气,一尸两命。

“滚开!不准碰我家娘娘!”

锦书疯了一般扑上去,死死抱住那稳婆的胳膊,用身体挡在白洛雨身前。她不过是个小小宫女,面对太后的心腹,没有半分底气,却依旧拼尽全力护着自家主子,哪怕被稳婆狠狠推倒在地,手肘磕在青砖上渗出血迹,也立刻爬起来,再次扑上去阻拦。

陈敬之见状,心知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他不再犹豫,抬手拿起桌上的药杵,狠狠砸向稳婆伸向床榻的手,同时厉声喝道:“尔等竟敢在产房行凶,谋害皇嗣,当真视王法为无物吗!”

“陈敬之,少管闲事,这是太后的旨意,你敢违抗,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稳婆被砸得手骨生疼,彻底撕破脸皮,阴狠地低吼,另一名稳婆则从袖中摸出暗藏的迷药,就要往白洛雨鼻间送去。

一旦迷药入体,产妇气息断绝,再被动手脚,便是真正的回天乏术,只会被定性为难产血崩而亡。

陈敬之眼疾手快,一把挥开迷药,与两名稳婆扭打在一起。他本是文弱太医,平日里只懂医术药理,此刻为了守住这场生死交易,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为了眼前这条母子性命,拼尽了全身力气,发髻散乱,衣衫被扯得破烂,依旧死死缠住二人,不让她们靠近床榻半步。

“锦书,守住房门,扶好你家娘娘!”

锦书含泪点头,死死抵住房门,捡起地上的烛台,满眼决绝,只要稳婆再上前一步,她便敢拼命。

床榻上,白洛雨被这番动静激得猛地清醒,小腹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比此前所有阵痛都要猛烈。她看着眼前为她拼死相搏的两人,看着窗外漫天喜庆的烟火,眼底燃起最后一丝求生的执念。

她不能死,孩子不能死!

太后的人要她死,她偏要活!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攥紧锦被,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脊背狠狠弓起,浑身血脉都像是在这一刻崩裂,斑驳的血迹染红了整片床榻。

就在这旧年最后一刻,窗外的爆竹声炸到最响,烟火映红了半边夜空,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产房内的生死缠斗,刺破了凝霜院的死寂!

“生了!是皇子!是小皇子!”

陈敬之浑身一震,猛地推开身前的稳婆,踉跄着扑到床前,抱起那个浑身沾血、啼哭不止的婴孩,指尖颤抖着检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娘娘,是皇子,平安降生了!”

白洛雨瘫软在床榻上,浑身再无半分力气,缓缓睁开眼,看向那个小小的襁褓,泪水混着汗水、血水滑落,嘴角勾起一丝微弱却释然的笑意。

她终于,生下了她的孩子。

可这份释然,仅仅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血液猛地从身下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床褥,白洛雨脸色瞬间变得纸一般惨白,气息骤然微弱,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彻底陷入昏迷。

“娘娘!娘娘血崩了!”

锦书失声尖叫,扑到床前,看着源源不断涌出的血迹,吓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陈敬之脸色骤变,立刻将皇子交给锦书,快速取出银针,封住白洛雨周身穴位,伸手快速调配止血汤药,指尖不停颤抖。产后血崩,再加上她本就气血亏空,已是生死一线,稍有不慎,便是无力回天。

产房内乱作一团,婴儿的啼哭、产妇的气若游丝、太医的急促施救,混着窗外的喜庆爆竹,构成了最讽刺也最惨烈的画面。

院外的张嬷嬷听到婴儿啼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知稳婆失手,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带人闯入产房,刚要下令动手,一道威严冷厉的声音,从院门口缓缓传来:

“都给哀家住手。”

太后一身华贵凤袍,周身环绕着凛冽寒气,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踏入这座弥漫着血腥气的产房。

她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浑身染血、已然没了气息的白洛雨,又看着锦书怀中啼哭不止、眉眼依稀带着帝王轮廓的新生皇子,原本冷厉如刀的神色,骤然变得复杂难辨。

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杀意、迟疑、忌惮,还有一丝对皇嗣的复杂心绪。

张嬷嬷立刻上前,躬身低声道:“太后,白才人产后血崩,已然无力回天,老身这就让人清理现场,对外便宣告难产殒命……”

“闭嘴。”

太后冷声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那小小的皇子身上,脚步缓缓走近床榻。

陈敬之挡在床前,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背,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皇子平安降生,只是才人产后血崩,臣正在全力施救,求太后恩准臣放手医治,保全才人性命,护皇子周全。”

他赌的,是太后对这唯一皇嗣的忌惮,是太后想要掌控幼主、稳固朝局的心思。

白洛雨死了,民间朝堂必会议论纷纷,质疑她苛待皇嗣生母;白洛雨活着,却能成为她拿捏幼主的把柄,只是留着她,终究是个隐患。

太后垂眸,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毫无反抗之力的白洛雨,又看了看怀中不停啼哭、攥着小拳头的皇子,神色阴晴不定,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杀心在眼底翻涌,可理智却在不断拉扯。

前朝立国本的呼声还未平息,苏家外戚虎视眈眈,此刻皇子刚降生,若生母立刻殒命,必定人心浮动,授人以柄,不利于她掌控朝局、抚育幼主。

留着白洛雨,暂时安抚人心,日后再慢慢处置,未尝不可。

可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受她掌控、差点打乱她所有布局的女人,她心底的杀意,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