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裂痕母亲的电话
A大物理系。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许玲脑海里盘旋了整个周末。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隐约的不安。王俊的目标为何与她前世的认知有如此大的出入?
是她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还是她前世的记忆本就存在偏差或缺失?那个雨夜他提到的“因为一个人”,和这个目标有关吗?
无数个问号纠缠着她,却无从问起。她只能将这份疑虑压在心里,转化为更强大的学习动力。
不管原因如何,目标一致,这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利好。
她必须抓住这一百天,拼尽全力,让自己配得上那个共同的约定。
冲刺阶段的学习强度达到了顶峰。试卷像雪片一样飞来,晚自习的时间一延再延。
许玲几乎榨干了所有的精力,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
她严格按照和王俊一起制定的计划,查漏补缺,疯狂刷题,将那些超前的解题思路与扎实的基础训练深度融合,成绩稳定在了年级前列。
但这种高强度的投入,不可避免地牺牲了其他。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和家里的联系仅限于偶尔匆忙的几句电话。
出租屋里积了薄灰,换季的衣物也没时间整理,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周二晚上,许玲刚结束和王俊在秘密活动室的高强度讨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闪烁的是“妈妈”。
许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电话:“妈。”
“玲玲啊,在干嘛呢?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关切。
“吃了,刚晚自习回来,在看会儿书。”许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又这么晚!天天学习学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母亲的声音带上了责备,“这都多久没回家了?上次打电话说回来拿厚被子,这都快穿短袖了,也没见你人影!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一连串的抱怨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许玲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耐着性子解释:“妈,最近真的特别忙,一模刚过,二模又快到了,时间紧……”
“紧紧紧!哪个高三不紧?就你忙得家都不要了?”母亲打断她,语气愈发不满,“我给你打电话,十次有八次不是在自习就是快睡了。跟你多说两句就不耐烦。我知道你学习压力大,可家里就不管了?你爸昨天还念叨,说女儿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听着母亲的话,许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时候,她也曾因为学业压力和青春期的叛逆,用冷漠和敷衍对待父母的关心,后来上大学、工作,离家越来越远,沟通也越来越少。
直到后来,她才慢慢体会到父母那份深藏的、笨拙的爱,却总觉得亏欠了他们许多时光。
重活一次,她拼命学习,是想弥补自己的遗憾,给家人更好的未来,可不知不觉间,似乎又走上了忽视家人的老路。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愧疚和无力感的情绪攫住了她。
“妈,我没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就是想……考好一点……”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情绪的低落,语气软了下来:“妈知道你不容易。就是……就是担心你。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记得休息。有空……就回来一趟,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知道了。等二模考完就回去。”许玲低声应着,心里酸涩难言。
又叮嘱了几句,母亲才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许玲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屋里却一片冷清。强烈的孤独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最终成功了,却失去了与家人相处的宝贵时光,这样的弥补,真的完整吗?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滴在冰凉的手背上。
第二天早上,许玲顶着微肿的眼睛去了学校。她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母亲的话和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她,让她听课效率低下,做题也频频走神。
课间,她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一只修长的手指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点了点她草稿纸上那个因为反复涂改而变得模糊的算式。
“这里,洛必达法则的应用条件没写全。”王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许玲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哦……我,我马上补上。”
王俊却没有离开。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明显精神不济的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低声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过多关切,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
许玲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不想说,家事的琐碎和内心的纠结,似乎不该拿来打扰他。但她此刻真的太需要一点支撑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什么……就是昨晚跟我妈通了电话,她怪我总不回家……有点,难过。”
她言简意赅,没有过多描述细节。
王俊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你妈妈也是为你好”之类的安慰话。
直到许玲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着一种理解的力量:“高三都这样。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这简单的五个字,奇异地抚平了许玲心中一部分的褶皱。她抬起头,看向王俊。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共情。
“很多时候,我们想顾全所有,但时间和精力就这么多。”
他继续说道,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难免会有觉得亏欠和无力的时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甚至……一丝淡淡的、类似遗憾的情绪。
许玲忽然想起,他似乎也从未提过他的家人。那个“因为一个人”的转学理由,那个可能存在的、沉重的家庭因素……
“王俊,”许玲忍不住轻声问,“你……也会有觉得无力、觉得有遗憾的时候吗?”
问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这似乎触及了不该触及的边界。
王俊闻言,沉默了下来。他转动手中的笔,视线落在桌面的纹路上,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就在许玲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岔开话题时,他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嗯。我也有……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许玲的心湖,激起深沉的迴响。
无法弥补的遗憾?是什么样的事情,会用上“无法弥补”这样沉重的词?
她还想再问,但上课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这短暂的、触及心灵的交流。
王俊立刻恢复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拿起课本,仿佛刚才那句流露脆弱的话只是她的错觉。但许玲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那种关于“遗憾”和“无力”的共鸣中,又被拉近了一步。
然而,“无法弥补的遗憾”这几个字,像一枚烙印,留在了许玲的心里。
那会是什么?与他转学有关吗?与那个“一个人”有关吗?这个悬念,为王俊本就有些神秘的形象,又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