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化解刁难,收服二姐
新规推行半月,相府内宅渐渐安定下来。
采买双人复核已成惯例,库房进出皆有登记,月例公示再无人敢克扣。下人们从最初的抵触、观望,到如今渐渐习惯了按规矩办事。偶尔有人想钻空子,不等王悦出手,便被旁人检举——公示制度下,人人都盯着别人的错处,反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王悦却不敢松懈。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跟周嬷嬷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不会就这样认输。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时机,很快便来了。
这日午后,王悦正在屋里整理账目,春兰匆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小姐,二小姐来了。”
王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王银钏?自从那日在正院晚膳后,她这位二姐便再没来过西跨院。偶尔在正院碰见,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便扭过头去。
今日怎么突然登门?
“请。”王悦放下笔,将账本合上。
门帘掀开,王银钏穿着一身银红褙子走了进来。她面上带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悦脸上。
“三妹好清闲。这院子倒是收拾得越发整齐了。”
王悦起身行礼,不卑不亢:“二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你。”王银钏往榻上一坐,接过春兰奉上的茶,却不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听说三妹这半月把内宅管得井井有条,连父亲都夸了好几次。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来恭喜恭喜。”
王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王银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扔在案上。
“三日后魏府设宴,我特意来请三妹。到时候各家夫人小姐都会来,三妹可别推辞。”
王悦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帖子,心中微微一动。
魏府设宴。这是王银钏嫁入魏家后第一次主动邀她。从前这种事,王银钏从不叫她,嫌她怯懦上不得台面。如今突然相邀,只怕没那么简单。
“多谢二姐美意。”王悦抬起眼,唇角微微弯起,“三日后,我一定到。”
王银钏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痛快,愣了愣,随即站起身,甩着帕子往外走。
“那就说定了。三妹可别到时候又推说身子不爽。”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对了,三妹那日穿得体面些。魏家可不是寻常人家,别丢了相府的脸。”
说罢,掀帘而去。
春兰气得直跺脚:“小姐,您看她那副样子!分明是没安好心!”
王悦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张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没安好心?当然没安好心。
可她不怕。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人在背后算计,不如大大方方迎上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王银钏能玩出什么花样。
三日后,魏府。
王悦穿着一身湖蓝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通身上下素净淡雅,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她带着春兰进了魏府大门,一路穿过回廊花厅,往设宴的后院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掩口而笑。王悦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都跟她无关。
后院里 already 摆好了宴席,十几位夫人小姐三三两两坐着,说说笑笑。王银钏坐在主位旁,正与几位贵妇人说话。见王悦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三妹来了!快过来坐。”
王悦走过去,在她身侧落座。王银钏笑着对众人道:“这是我三妹,相府的三小姐。各位夫人小姐想必都听说过吧?”
这话说得巧妙。听说过什么?是听说过相府三小姐当众拒婚,还是听说过她整顿内宅、扳倒周嬷嬷?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一位穿绛红褙子的妇人掩口笑道:“自然是听说过的。三小姐彩楼择婿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听说三小姐放着好好的薛公子不嫁,偏选了个穷翰林?”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悦抬起眼,看向那位妇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妇人心里没来由地一虚。
“夫人说的是。”王悦的声音不疾不徐,“只是我不明白,什么叫‘好好的薛公子’?薛平贵无官无职,无田无产,连住的地方都是租的。这样的人,好在哪儿?”
妇人被噎住,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王悦继续道:“我选沈谦,因为他有进士出身,有翰林院编修的官职,有堂堂正正的品行。这样的人,难道不比一个只会攀附权贵的无业游民强?”
周围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王银钏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三妹,尝尝这茶,是魏家特地从江南带来的。”
王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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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进行到一半,王银钏忽然起身,说要带几位夫人去园子里赏花。临走时,她拍了拍王悦的手,笑道:“三妹且坐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王悦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春兰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二小姐这是把您一个人扔这儿了。奴婢瞧那几个夫人,看您的眼神都不对。”
王悦端起茶盏,神色不变:“我知道。”
她知道王银钏在打什么算盘。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让那些贵妇人刁难她、嘲笑她,等她出了丑再回来装好人。既借别人的手出了气,又不脏自己的手。
可惜,王银钏算错了一点——她王悦,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果然,王银钏刚走,那位穿绛红褙子的妇人便又开口了。
“三小姐,听说你如今在相府掌家?这可真是稀奇。你上头两个姐姐,怎么就轮到你了?”
旁边一位穿翠绿的妇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听说二小姐在魏家也是管家的,比三小姐可早了好几年。怎么回了娘家,反倒被妹妹压一头?”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王悦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向她们。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两个妇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二位夫人说得是。”王悦的声音不轻不重,“我确实掌家不久,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不过我母亲常说,掌家不在早晚,而在用心。用心了,自然能管好;不用心,管多少年也是白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穿翠绿的妇人脸上:“不知夫人在自家掌家多少年了?可曾遇到过采买虚报、库房亏空、下人欺主的麻烦?若有,不妨说说,我也好学学经验。”
那妇人脸色一僵,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围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再开口。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王悦带着春兰往外走,刚走到二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王银钏追了出来。
“三妹留步!”
王悦停下脚步,转过身。
王银钏追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悦看着她,没有说话。
半晌,王银钏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今日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王悦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王银钏会狡辩,会推脱,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想到,她竟会主动认错。
“二姐不必如此。”王悦的声音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掌家,你心里不服,这我明白。”
王银钏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王悦看着她,继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在相府掌家,对你未必是坏事。”
王银钏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在魏家,过得好吗?”王悦问得直接。
王银钏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王悦看着她的神色,心中 already 有了答案。
王银钏嫁入魏家三年,魏虎贪财好色,在外拈花惹草,在府里也不把她当回事。她回娘家时那些张扬的笑、刻意的显摆,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如意。这些事,王悦从春兰的碎嘴和府里的议论中,早就拼凑出了七八分。
“二姐在魏家过得不易,我知道。”王悦的声音轻而平静,“你回娘家时处处显摆,不过是想让人知道你过得很好。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你过得不好。”
王银钏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咬着唇,眼眶渐渐泛红。
“你……你怎么知道?”
王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王银钏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魏虎那个混账……他在外头养了外室,还拿我的嫁妆去贴补。婆婆处处刁难,说我生不出儿子,连下人都敢给我脸色看……”
她说不下去了。
王悦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微微发抖。
“二姐。”王悦的声音很轻,“你信不信我?”
王银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若信我,往后有事别一个人扛。”王悦看着她,“相府是你的娘家,我是你的妹妹。魏家欺负你,我们帮你撑腰。你怕什么?”
王银钏愣住,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夜色渐浓,姐妹俩并肩走在回廊上。
王银钏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眶还有些红。她走在王悦身侧,第一次用平等的目光看着这个妹妹。
“三妹,你变了太多。”她轻声说,“从前我总觉得你怯懦没用,如今才知道,是我看走了眼。”
王悦没有接话,只是淡淡一笑。
王银钏顿了顿,又道:“今日那些夫人,是你故意让她们无话可说的吧?那番话,是说给她们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王悦转过头看着她。
王银钏苦笑:“我虽蠢,却不傻。你说掌家不在早晚在用心,是说她们,也是点我。我这些年只顾着跟魏家置气,从没想过用心经营什么。所以我在魏家处处受气,在娘家也站不稳。”
王悦停下脚步,看着她。
“二姐能想明白这些,就还不晚。”
王银钏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那……你能教教我吗?怎么在婆家站稳脚跟,怎么让那些下人不敢欺主?”
王悦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你想学,我就教。”
这一局,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