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
《第七年》
作者:徐徐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5983 字

第八章:公司危机

更新时间:2026-04-28 10:00:05 | 字数:2858 字

酒会之后的那一周,沈微雨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图纸里。

不是逃避,而是傅氏总部大楼的施工图已进入最关键的细化阶段,容不得半分分心。她成了办公室里每天最晚离开的人,连清洁阿姨都认得她——每晚十点半准时敲门提醒她早些回去。她总是笑着点头应下,可等阿姨一走,依旧对着屏幕一坐就是很久。

她刻意不去回想那晚的露台,不去琢磨苏念的话,更不去触碰傅行云站在她身前那半步的距离。

工作是她最坚固的铠甲,也是她唯一的退路。只要图纸还在、项目还在、公司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周三早上九点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来人是老赵——她的合伙人兼技术总监。老赵跟着她五年,从公司最初的三个人,一路打拼到如今二十多人的团队。他话少、技术硬,工作时从不会流露多余情绪。

可今天,他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厉害。

“沈总。”

只两个字,沈微雨便放下了手中的笔。她抬头,看见老赵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不是图纸,是邮件截图。

“李工没来,王工也没来。”老赵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他们两个。”

沈微雨眉心微蹙:“请假了?”

“不是请假。”老赵把纸放在她桌上,“是辞职信。核心组的六个人,同一时间、同一模板,措辞几乎一模一样。”

沈微雨垂眸看向那张纸。邮件标题统一是“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内容简短得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感谢都省略了。发件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六人齐发。

她还没开口,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合作三年的甲方项目经理,消息很短:“沈总,新总部项目施工图可能要延期,我们内部有点变动,回头详聊。”

沈微雨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指尖微微发凉。一个早上,两件事,精准地撞在了她最痛的地方。

“帮我联系李工,”她语气和平常一样稳,听不出半分慌乱,“我想当面谈。”

老赵点头,转身出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微雨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她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冒出苏念在酒会上说的那句话:“我和他共事三年,他的每一个决定我都参与过。”她甩了甩头,把那道声音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半小时后,老赵重新回来,脸色更差:“联系不上,全部不接电话。”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托圈内人问了一圈,他们被对面那家挖走了,开价是我们这里的两倍还多,还带股份。”

沈微雨沉默。两倍薪资加股权,这不是正常挖人,是针对性围剿。对方摆明了要一次性抽走她的筋骨。

“项目那边呢?”她问。

“甲方态度含糊,只说内部调整,不肯多说。”老赵叹气,“如果核心节点延期,违约金我们赔不起。”

“赔不起”三个字轻飘飘落在桌面上,却重得压人。沈微雨让老赵把财务报表拿过来。

灯光明亮,表格上的数字一行行清晰排列:收入、支出、应付账款、人力成本、项目预付款……她一行行看过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窗外的天从亮堂慢慢暗了下来,她没开大灯,只开着桌上那盏小台灯,光线落在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看完最后一行,她才轻轻合上电脑:“现金流,最多撑一个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赵低下头:“是。”

公司是她一手带大的,是她离婚后全部的底气。现在,有人要从根上把它拔掉。

“联系之前聊过的几家投资机构,”沈微雨靠回椅背上,声音很轻,“把项目资料整理好,我亲自谈。”

老赵应声出去。办公室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打开电脑,也没有拿起手机,就那么安静坐着,看着漆黑的窗外,一动不动。

没有崩溃,没有流泪,没有抱怨。那种长时间的静止,比任何情绪爆发都更接近绝望。

她不是怕辛苦,是怕自己撑不住,连累跟着她的人,更怕万一公司真的倒了,她连给傅植一稳定生活的能力都没有。

接近晚上十点,助理敲门进来,递过一份名单。

“沈总,这是老赵整理的意向投资机构名单。前面几家我们联系过,还在排队;后面这几家是新冒出来的,主动询问融资意向。”

沈微雨接过名单,指尖一张张往下滑。

前面几家都是业内常规投资公司,条件苛刻,流程缓慢。她的目光一路下移,在第四行骤然停住——傅氏医疗投资部。

呼吸,在这一刻轻轻顿了半拍。

她指尖没有动,就那样停在那行字上。名单上没有多余备注,没有联系人,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干净利落的名称:傅氏医疗。

沈微雨缓缓将名单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助理:“傅氏投资部目前的负责人是谁?”

助理愣了一下,回想几秒:“好像是苏总监,苏念。之前集团内部发文公布过。”

苏念。

两个字轻轻落在心上,不重,却精准戳中那根埋了很久的刺。

沈微雨没有再问,也没再看那份名单,只淡淡点头:“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助理离开,办公室再次恢复寂静。

这一次,她没压住——苏念的话清清楚楚在耳边响起:

“行云很少提起你,可他的事,我都知道。”

“他的每一个决定,我都参与过。”

挖角、围剿、项目延期、投资名单……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隐隐串成一条线。她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不愿把傅行云想成用商业手段逼她低头的人,可所有巧合都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巧合。

沈微雨拿起手机,点开和傅行云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什么都没发,按黑了屏幕。

她不会问。不会质问,不会求证,不会示弱。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底线。

接近十一点,手机突然响了。不是工作电话,是那个她熟记于心却很少主动拨打的号码——傅行云。

沈微雨看着来电显示,沉默几秒才轻轻划开接听。

“喂。”

“植一睡了?”他声音很低,和平常一样,听不出情绪。

“睡了。”她顿了顿,补充两个字,“刚睡。”

他没提酒会,没提苏念,没提项目,更没提她公司的任何动静,好像这一周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

“周五我按时过去。”他说。

“好。”她应得简短。

两边安静了几秒。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别熬太晚。”

“知道了。”

电话挂断,忙音清晰,隔着冰冷的电波像一道无形的墙。沈微雨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他不知道她的公司快要塌了。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深夜十一点半,她才锁上办公室大门。写字楼里空荡荡的,电梯下行时,冷白的灯光映得她脸色格外苍白。

回到家,保姆已经睡了。傅植一蜷在小床上,睡得很熟,手里还攥着半页故事书的一角。沈微雨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书抽出来放在枕边。她蹲在床边,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心里紧绷了一整天的弦才稍稍松了些。

她身准备去,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电话,不是微信,是一封陌生邮件。主题很短,只有一行:关于贵公司投资事宜。

沈微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很久,只点开扫了前三行——发件方没有署名,内容只说愿意提供紧急融资,条件优厚,可立刻面谈。她没有往下看,直接退出邮箱,锁屏,把手机扔回包里。

然后她重新走回卧室,在傅植一身边轻轻躺下。孩子似乎感觉到她,往她身边靠了靠,小身子暖烘烘的。沈微雨闭上眼睛,把儿子往怀里轻轻拢了拢,抱得比平时紧了一点点。

窗外,城市灯火亮成一片,繁华又冷漠。

她不需要去猜那封邮件是谁发来的,心里已经很清楚。

公司要塌了。可她不能塌,更不能在他面前塌。

她只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很短、很沉的话:

她需要钱。

很他有很多钱。

但她绝不会伸手向傅行云索要。

更不会因为一场刻意安排的危机,就低头认输。

黑暗中,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仿佛那是自己最后一点光亮。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