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大秦
再造大秦
历史·架空历史完结22005 字

第九章:皇位之重

更新时间:2025-12-11 13:41:13 | 字数:2345 字

章台殿内虽然清理过,依旧残留着烟火气息。
百官分立两侧,许多是新面孔——赵高清洗后留下的空缺,由一些原本的中下层官吏或蒙恬等推荐的旧部填补。
他们脸上有兴奋,有谨慎,更多的是一种不知祸福的茫然。旧臣则神色复杂,尤其是那些与李斯有旧或属于法家一系者。
扶苏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御座,而是命人将坐榻移至丹陛之下,与群臣的距离拉近了些。
“诸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今日践祚,非为享九重之尊,实为承先帝之志,续大秦之统,解生民之倒悬。
然国事艰难,内外交困,非朕一人,亦非在朝诸卿所能独力支撑。今日朝会,不议虚礼,只议实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首要者,先帝大丧已毕,逆党伏诛,然朝局未稳,天下未安。朕有三问,请诸卿直言。”
“其一,山东郡县,自去岁以来,多有‘盗贼’蜂起,陈胜虽败,然其势未尽,六国旧族,闻风而动。当何以处之?剿乎?抚乎?剿抚兼施乎?”
“其二,北疆匈奴,虽暂退,然狼子野心,未尝稍减。国内多事,边防不可松懈,然国力疲敝,民力已竭,如何维系边防,又不至激起内变?”
“其三,关中及天下百姓,久历战事、徭役、苛法,困苦已极。当以何策,使其得以喘息,恢复生计,不至于再生乱离?”
三个问题,如三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太尉蒙恬率先出列,他伤势未愈,声音却依旧洪亮:
“陛下!山东乱民,首恶当诛,胁从可悯。臣以为,当选派良将,统精兵,速平大股叛乱,以震慑不轨。同时,诏令各郡县,赦免被裹挟之民众,许其归乡复业。对于六国旧族……”
他略一迟疑,“首倡叛乱者,必严惩不贷。但若愿臣服,或可酌情安置,分化瓦解。”
他的策略核心是“威压为主,抚恤为辅”,典型的军人思维,也符合秦国一贯的强硬作风。
新任丞相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陛下,太尉所言甚是。”
“然则,平定叛乱需兵,兵需粮饷,粮饷出自民力。如今关中经赵高之乱,已显凋敝,强行征发,恐生新变。”
“臣闻,楚地有刘邦者,聚众数千,然其约束部众,不扰平民,多与地方豪强周旋;又有原韩国贵族张良,博浪沙刺秦未果,现今流亡,然其名望颇高……或可尝试招抚?若能以爵位官职羁縻一二首领,或可减少刀兵,节省国力,以应对匈奴及安抚百姓之急。”
两派意见各有支持者,朝堂上争论渐起。扶苏默默听着,心中也在快速权衡。
就在争论未休时,一名谒者匆匆入殿,呈上一份紧急军报。
扶苏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紧锁。
“砀郡急报:原楚国将军项燕之子项梁,已与其侄项羽,在会稽郡聚众起事,诛杀郡守,自称楚将军,传檄四方,以‘伐无道,诛暴秦’为号,应者云集。其兵锋甚锐,已连下数城!”
项梁!项羽!终于还是来了,而且势头比历史上似乎更早、更猛。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一股寒意弥漫开来。
楚国是六国中最难缠的对手,项氏更是楚将世家,影响力巨大。
蒙恬怒道:“陛下!项氏为楚之余孽,其心必异!当立刻派大军征剿,趁其立足未稳,一举扑灭!”
丞相却忧心忡忡:“太尉,如今咸阳初定,可用之兵几何?函谷关新军需镇守关中,北疆边军不可轻动,能抽调南下平叛者……恐不足五万。而项梁举事,楚地旧族响应者恐不在少数。”
兵力捉襟见肘,是多线危机最直接的体现。
扶苏抬手止住争论,沉声道:“项梁之事,确需重视。但正如丞相所言,兵力有限,不可浪战。太尉,你以为派何人领兵为宜?需多少兵马?粮草几何?多久可平?”
蒙恬思索片刻:“项梁初起,虽得楚人响应,然其军未经大战,装备训练不及我大秦锐士。”
他看向蒙恬和丞相:“北疆匈奴,仍以蒙将军旧策固守为主,加强烽燧警戒,多派游骑,示之以强。”
“同时,可小规模开放边市,以丝绸、茶叶换取匈奴马匹、皮毛,既得实利,又可稍缓其南下劫掠之欲。此谓‘以战促和,以利羁縻’。”
即日起,颁行《新政令》:
一, 天下大赦。非谋逆、杀人重罪,其余罪囚,皆减等或释放。骊山、阿房宫等各处工役,除必要维护者,一律暂停,徒隶遣返原籍或就地安置。
二, 减免赋税。关中及遭受兵燹严重之郡县,免今年田租、口赋之半。山东诸郡,凡愿归附、安定者,亦可申请酌情减免。
三, 鼓励垦荒。无主荒地,许民开垦,三年内不征赋税。流民愿归乡或就地落户者,官府贷予种子、农具。
四, 修订律法。令廷尉府会同博士官,审订秦律,去除一些过于严苛、不近人情的条款(如某些连坐),简化诉讼程序。非十恶不赦,慎用肉刑。
五, 求贤纳谏。设‘公车司马令’,专司接待四方士人、呈递民间上书。凡有言治国安民之策者,无论出身,皆可直达朕听。”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
他是法家老臣,“秦以法立国,以农战强国。轻徭薄赋则国用不足,赦免刑徒则法令不行,修订律法则权威受损!此乃取祸之道!且山东乱民,正因朝廷宽纵而生,岂可再行姑息?”
扶苏静静听他说完,才平静回应:
“老卿家所言,乃强秦之术。然则,今日之大秦,还是昔日之秦国否?若仍以治小国、处战国之策治之,如以孩童之衣冠加于壮汉之身,岂能持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严刑峻法可收一时之效,难安长远之心。”
“至于李斯,其罪确凿,然其最后关头有反正之举。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削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其家产抄没充公,但其家族不予株连。李由暂留用,观其后效。”
对李斯的处置,既显示了法度,又留有余地,旨在安抚和分化原法家官僚集团。
朝会在一片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中兴奋,有人茫然观望。
扶苏退入后殿,屏退左右,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刚才的决断看似果断,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知道,那些新政会触动多少既得利益,会遇到多少执行上的阻碍,又会引来多少“祖制不可违”的抨击。
但不变,就是等死。
项梁的楚旗在南方飘扬,刘邦还在某个山泽间积蓄力量,匈奴在北疆虎视眈眈,朝堂内的暗流也从未停止涌动。
龙椅很重,重到足以将任何一个心智不坚者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