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回

元依是被001叫醒的。

没有梦，没有过渡，只是一瞬间的黑暗，下一秒意识就猛地回笼，像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上来。她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疼，第二个感觉是冷，第三个感觉是——这不是她上次离开时的地方。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沉默的星河，密密麻麻的光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元依盯着那片灯火看了几秒，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

这不是她离开时的那个世界，或者说，这是她离开了三年的那个世界。

“001。”元依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清醒的沙哑。

“在。”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不带任何情绪，像个冰冷的机器，在她意识深处稳稳地响着，“任务更新。”

元依从沙发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连衣裙，长发散在肩上，赤着脚。沙发很软，是真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她转头打量四周，这是个装修极简的客厅，黑白灰色调，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冷得像样板间。墙上没有挂画，电视柜上没有任何摆件，连窗帘都是纯黑色的。

“陆沉舟，”001的声音继续响着，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往下说，“现代世界攻略目标。你于三年前完成第一次攻略后离开，目标已黑化。当前任务：重新攻略陆沉舟，使其放下恨意，重新接受你。任务完成后可获得本世界报酬。”

元依听着，没有插嘴，但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001给她安排的身份是陆沉舟公司的新员工，一个不起眼的小职位。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接近他，从电梯里的一次偶遇开始，到加班时的一杯咖啡，再到年会上的那支舞。她不讨好他，不紧张他，用不卑不亢的姿态让他注意到她。

陆沉舟果然上钩了——这位从不近人情的商业帝王，第一次对人动了真心。他向她表白的那天晚上，声音都是紧的，像怕被拒绝。元依答应了。他们在一起三个月，陆沉舟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占有欲越来越明显，但从不跟她发脾气。

然后，有一天早晨，他还在睡。元依醒来后直接对001说了“任务完成，走吧”。下一秒钟，她就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她不知道陆沉舟醒来后发现她不见了是什么反应。她没想过要知道。任务完成了，报酬到手了，她为什么要管目标人物怎么想？

现在，001告诉她：陆沉舟黑化了。他找了她很久，没找到，性格变得比以前更冷更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而她要回去重新攻略他。

“我怎么回来的？”元依问。

“传送。”001的回答简短得像没回答。

元依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心传来一阵凉意。城市夜景在脚下蔓延，灯光密得像一张网，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

她认出这是市中心最贵的那片住宅区，每栋楼都是独门独户，私密性好到连快递都送不进来，陆沉舟三年前就住在这里，她来过。“他在哪？”元依问。

“楼下。三分钟后会上来。”

三分钟，元依深吸一口气，把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拢了拢，用指尖把碎发别到耳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色连衣裙，简约但材质很好，腰线收得刚刚好，是不经意间会让人觉得好看的那种。001连这都安排好了。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去，又站起来，最后还是站到了窗边，背对着门，门锁响动的声音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是电子锁识别指纹的嘀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元依没有马上转身，她多等了两秒，才慢慢回过身去。

陆沉舟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手里拿着车钥匙，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整个人看起来和三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张冷到几乎没表情的脸，眉眼深邃，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但眼神不一样了，三年前他看她的时候，眼底是藏不住的在意，就算脸上再冷淡，眼睛是热的，现在冷得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他认出她，只用了不到一秒，陆沉舟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目光钉在元依身上，从她的脸慢慢扫下去，又回到她的眼睛，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元依觉得他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元依先开口了。“陆沉舟。”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里，陆沉舟的眼神变了。

那种冷僵的表情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翻涌的东西——是恨，是痛，是疯狂，是那种被烧光了理智又不舍得放手的撕裂感，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元依看到了，他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锁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没有说话。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台面上，慢慢换鞋，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不急不慢，但元依注意，他换鞋的时候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元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他说，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走，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只是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元依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嗯。”元依说，“我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沉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头，走到玄关，拿起放在那里的对讲机，按住了通话键。

“别墅外围的安保再加一倍。”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有门窗的电子锁系统重置，密码单独设置，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应答，陆沉舟把对讲机放下，没有回头看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元依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描摹到鼻尖，再到嘴唇。看了很久，久到元依觉得空气都变稠了。

然后他开口了。“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没有威胁，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元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沉舟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电子锁重置的声音，嘀、嘀、嘀——一声接一声，从一楼到二楼，从正门到侧门，所有的锁都在重新设定密码。

元依走到窗边往下看。别墅四周多了几个穿黑衣服的安保人员，正在重新布防。有人在对讲机里说话，有人在检查围墙上的感应器，有人在调试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一切都有条不紊。

“001。”元依在心里喊。

“在。”

“他这是要把我关在这里？”

“从目前的态势判断，是的。目标陆沉舟已对你实施软禁。别墅内生活物资齐全，你可以正常活动，但无法离开别墅范围。”

元依没说话，她想起三年前离开时的场景，那天早晨她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陆沉舟还在睡，侧躺着，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她没有犹豫，轻轻拿开他的手，下了床，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对001说了“任务完成”。下一秒钟，她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她不知道陆沉舟醒来后是什么反应，她没想过要知道，现在她知道了。他把她的退路全部封死了，元依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裙角。

“001，”她说，“攻略进度多少了？”

“百分之三。”元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最后一道电子锁落下的声音在夜色中闷闷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