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到期前我掉马了
合约到期前我掉马了
作者:月见里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68207 字

第一章 合约婚姻

更新时间:2026-05-13 10:29:42 | 字数:3963 字

律师楼的冷气像不要钱一样往下吹。

沈清晚坐在长桌一侧,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今天穿的裙子是她妈生前买的,鹅黄色,领口镶一圈小珍珠,看起来就很乖。但这条裙子是短袖,连个遮挡都没有,冷风直直地往她胳膊上扑。

她在桌子底下偷偷搓了搓手臂,搓了两下又停住——对面七个黑西装的律师齐刷刷看过来,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太靠谱的乙方。

她把腰挺直了,脸上挂出标准的微笑。

首席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没有起伏:“第八条第二款,离婚补偿金税后两千万,分期支付,首期于婚姻关系终止后三十个工作日内打至乙方指定账户。”

沈清晚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两千万,税后。加上她这几年的稿费存款,找个二线城市买套小房子,剩下的存着吃利息,够她躺平好几年了。前提是《星星糖罐》别被腰斩,妙妙别跳槽,读者别跑光。

她在心里点了点头。够用了。

陆沉舟坐在她右手边,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她余光扫了一眼——深灰色西装,银色袖扣,金丝眼镜,手里的签字笔是万宝龙的。他坐得很直,脊背从头到尾没挨过靠背,像一把插在椅子上的尺子。

从进来到现在,他跟她说了几句话来着?

“来了。”——这是第一句。

“坐。”——第二句。

“协议看了吗。”——第三句。

“有异议可以让律师提。”——第四句。

“签字。”——第五句。

沈清晚觉得他说话像发微信,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对不用两个字。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爸安排的相亲,在一家贵得要死的咖啡厅。她提前十分钟到,点了杯热可可。陆沉舟迟到十五分钟,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沈小姐,我们可以直接一点”,然后问了三个问题:学历、外语水平、会不会应酬。

全程没看她眼睛超过三次。

咖啡没喝完就走了,说还有个会。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情商真的低,要么是真的讨厌女人。后来她上网搜了“陆沉舟”三个字,出来的全是财经新闻和商业论坛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一群老头子中间,年纪最小,表情最冷,像一朵插在祠堂里的白菊花。

她爸说:“嫁过去不会差的,陆家几代人的人品摆在那。”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爸当她默认了。订婚宴那天,陆沉舟待了半小时就走了,连她穿的什么颜色裙子都没看清——因为后来某个场合她随口问过一次,他想了好一会儿,说“好像是红色”。

香槟金。

沈清晚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好笑。

“沈小姐?”首席律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第十三条保密条款,您再确认一下。”

沈清晚低头看。不长,核心三条:不得对外透露婚姻真实性质,不得以陆太太身份谋取商业利益,不得在任何场合谈论夫妻私生活。违约责任写得很清楚——补偿金全额退还,外加赔偿金。

她差点笑出来。

这人是有多怕她拿他当跳板?

“我没问题。”她说。

陆沉舟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沈清晚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她。

“那就签。”他说。

两边的律师交换了眼神,递上签字笔。沈清晚拿笔的时候,注意到陆沉舟握笔的姿势很好——手指长,骨节分明,落笔有力。他的名字写在这叠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笔锋凌厉,像字帖。

她写自己的名字,“沈清晚”三个字规规矩矩的,跟小学生描红似的。

签完最后一份,她把笔帽合上,轻轻搁在桌面上。

首席律师清了清嗓子:“协议正式生效,预祝两位婚姻愉快。”

愉快。

沈清晚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觉得这是她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陆沉舟已经站起来了。他整了整袖口,低头看她:“车在外面,送你回去收拾东西。”

“不用,我打车——”

“周姨要见你。”他打断她,语气很平,但显然不是商量。

沈清晚拎起包,跟在他身后走出律师楼。外面太阳很大,她被晃得眯了眯眼。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陆沉舟没等她,自己先上了车。

她坐进去,两个人之间隔了很宽的距离,能再坐一个人。沈清晚靠着左边车窗,陆沉舟靠着右边车门,中间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够放一只中型犬。

“你住哪?”他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

沈清晚报了个地址。他跟司机重复了一遍,车厢里又安静了。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她这条胳膊,她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那股冷风。

他没注意到。

沈清晚也不指望他注意到。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梧桐树在车窗上一棵接一棵地滑过去,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路边有个小姑娘举着一只气球,气球是柯基的卡通形象,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要一只气球。她妈说“那东西有什么用”,然后拉着她上了公交车。

后来她自己赚钱了,买过很多没用的东西。手办、盲盒、成套的马克笔、各种限定款的水彩。她妈说“你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开心啊”。

她妈挂了电话。

现在她妈走了,走了快两年。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她没见到最后一面,因为她妈不让她来,说“你来了我也认不出你”。沈清晚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病得太重了”还是“我没把你当女儿”。

她没问。

这辈子都不会问了。

“到了。”陆沉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车停在她租的那个小区门口。这地方在老城区,楼不高,墙上的爬山虎快把窗户遮没了。陆沉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清晚觉得他在嫌弃。

“明天搬。”他说,“老宅那边准备好了,三楼朝南那间给你。”

沈清晚愣了一下。她没告诉他需要画室。

大概是调查过吧。这种娶老婆跟收购公司一样流程的人,估计连她幼儿园得过几朵小红花都查清楚了。

“好。”她推门下车,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车窗已经升上去了一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今天谢谢您。”

车窗里传来一个“嗯”。

然后车就开走了。

沈清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路口拐角,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了。

丈夫是个连“不用谢”都懒得说的男人。

晚上九点,沈清晚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赶稿。平板架在腿上,电容笔在手里转得飞快。屏幕上,女主角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眼眶发红但没哭。男主角推门进来,女主角别过脸说“你出去”,男主角站在门口没动。

没出去,也没进来。

就站在那。

这段戏她改了三版了。妙妙的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最新的那条是:“男主的手能不能放在女主肩膀上但是又不太刻意你懂不懂那种——想碰又不敢碰的感觉!”

她懂。

她当然懂。

但她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六年、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的人,让她画出那种“想碰又不敢碰”的暧昧感,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教别人怎么跳水。

不过她还是画出来了。

因为她见过那种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不是恋爱,是她爸。她妈走后,她爸来看过她一次,站在出租屋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站了很久,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最后他把水果放在门口的地垫上,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就走了。

沈清晚画着画着,鼻头有点酸。

手机震了一下,妙妙发来一条:“这版可以!!!过了!!!去睡觉!!!”

她松了口气,保存文件,关掉平板。

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又震了。是一条打赏通知。

她点开一看,金额不小。附言写着:“画得很好。尤其是男主站在门口不动的那一格,比说什么都管用。”

打赏账号的ID叫“深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标。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最近一个月打赏了她好几次,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附言都不长,但能看出来是认真看了漫画的人。

沈清晚想了想,回复了一条私信:“谢谢喜欢,晚安。”

发完就关灯躺下了。

隔壁小区某栋楼里。

陆沉舟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看着那条“晚安”,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落在枕头边。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没有合同,没有会议,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的时候会点开那个漫画。

大概是因为上周,他在某个商业酒会上被灌了半瓶威士忌,回酒店的时候头昏脑涨,随手点开了一个APP的推送。那篇漫画的标题叫《给睡不着的人》,他本来想划走,但第一页的台词让他顿住了。

画面上是一个男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旁白写的是:“他什么都拥有,但什么都不想要。”

陆沉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喝完半瓶威士忌都睡不着的人,看完那页漫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

第二天他注册了账号。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叫“微光”的作者,画的是他。

或者说,画的是所有和他一样的人。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很难受,但又有点上瘾。

他翻了身,拉过被子。枕头上有一点陌生的气息——是搬家工人今天送来的那批行李里,有一套床品,周姨洗过晒过,叠好放在柜子里。洗衣液的香味,很淡,像是某种白花。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事。车停在她小区门口,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后来她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路灯照在她脸上,表情有点犹豫。她说“今天谢谢您”,声音不大,但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个问句。

他回了“嗯”。

应该多说一个字的。

陆沉舟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清晚被敲门声炸醒。

她穿着柴犬图案的睡衣去开门,门口站着搬家工人,还有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少奶奶早!”老太太嗓门洪亮,中气十足,笑起来满脸褶子,“我是周姨,少爷让我来接您。”

沈清晚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拉了拉胸口的柴犬耳朵。耳朵没拉下来,倒是把领口拉歪了。

周姨看了一眼她睡衣上的柴犬,笑了。那笑纹从眼角一路开到了鬓边。

“这狗长得喜庆。”周姨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视线扫过客厅——沙发上堆着三个抱枕,茶几上摞着七八本漫画杂志,墙上贴满了手绘的线稿。她看了几秒,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少奶奶会画画?”

沈清晚心跳漏了一拍。

“随便画的,业余爱好。”她语气尽量随意。

周姨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招呼工人搬东西。沈清晚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把她攒了好几年的手办、两箱马克笔、还有那块数位屏一件件装进纸箱,心里五味杂陈。

她在这里住了四年。安静、自由、没人管。

现在她要搬进那个冷面总裁的大宅子里,当一个挂名太太。

搬家花了一上午。

下午两点,沈清晚站在陆家老宅的客厅里,四处打量。

老洋房,三层,红砖外墙,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角落的青花瓷瓶比她大腿还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木头被太阳晒过的气息,像个小型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