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到期前我掉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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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见里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68207 字

第二章 花瓶太太

更新时间:2026-05-13 10:32:33 | 字数:3591 字

搬进陆家老宅的第三天,沈清晚第一次以“陆太太”的身份出席公开场合。

是一个商业晚宴,陆氏集团主办的,地点在城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周姨下午就来敲她的门,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说是“少爷让人送来的”。

沈清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镶着细碎的亮片,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裙子的尺码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对着镜子试衣服的时候,觉得这件事荒诞极了。

一个连她穿多大码都不知道的男人,让人送了一条合身到离谱的裙子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过她的体检报告?还是说明他身边有人目测能力堪比老裁缝?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但裙子确实好看。

她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那是她妈留下的,不算贵重,但她一直戴着。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今天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不像一个会在凌晨三点穿着柴犬睡衣赶稿的人。

陆沉舟在楼下等她。

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看到她下楼,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说:“走吧。”

就一个字。

沈清晚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没接话,拎着裙摆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晚宴在一楼的宴会厅。到了之后沈清晚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晚宴,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陆氏集团答谢宴”。到场的除了商业伙伴,还有小半个城市的名流。闪光灯在宴会厅门口闪个不停,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被陆沉舟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跟着我。”他低声说。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挽住他伸过来的手臂。他的手肘很硬,隔着西装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紧绷感。

他们在闪光灯下走了一段不算长的红毯。沈清晚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多年练习——不会显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这是她从小就会的技能,她妈教的,说“镜头面前不能哭也不能笑太开,要让人看了心疼又捉摸不透”。

她那时候才十二岁,就已经知道怎么在镜头前表演“我很好但你们可以更心疼我”。

现在她二十六岁,演技比当年好了不少。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陆沉舟被一群中年男人围住,聊的是她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事情——什么并购、什么融资、什么下半年财报预期。她站在他身边,像一个精美的装饰品,保持微笑,偶尔点头,做一个安静的花瓶。

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混过一晚上。

但有人不打算放过她。

“哟,这就是陆太太吧?”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三个妆容精致的名媛。旗袍女人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神里有一种沈清晚非常熟悉的东西——那种“我倒要看看你几斤几两”的审视。

“我是赵曼,我先生是陆总的合作伙伴。”旗袍女人自我介绍,语气亲热得像认识了十年,但眼神从上到下把沈清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上,嘴角微微一撇。

沈清晚认识这种人。不是第一次见了。

“赵太太好。”她礼貌地点头,没有多说话。

赵曼却没打算放过她:“听说陆太太以前是学画画的?现在还在画吗?”说完转头跟身后的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学画画,不就是没正经工作嘛。

“画着玩。”沈清晚笑了笑。

“真羡慕你啊,”赵曼语气夸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光靠老公就行了。不像我们,家里家外都要操持,累都累死了。”

这话明着是羡慕,暗着是踩。

沈清晚脸上的笑容没变。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你就是个靠老公吃饭的废物。”

她想起今天出门前画的那页稿子,男主正跟女主吵架,台词还没定。现在她忽然有了灵感,想给男主加一句台词:“你管别人说什么,你又不靠她们吃饭。”

但她不能说出口。她现在是陆太太,不是漫画家微光。陆太太要体面,要优雅,要让人挑不出错。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端起一杯香槟,浅浅地抿了一口。

赵曼见她没反应,又加了一句:“对了,陆太太,你会理财吗?我听说陆总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你们家那块的资产配置你要不要了解一下?我可以给你介绍我的理财顾问。”

这话就过了。

沈清晚的笑容淡了一点。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至少说一句“我自己会处理”之类的话——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了。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动作不算亲密,但足够宣告主权。他对赵曼点了点头,语气很淡:“赵太太,我太太的事不劳费心。”

赵曼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复过来:“哎呀陆总,我们女人家的家常话,你也要管呀?”

陆沉舟没接话,低头看了沈清晚一眼,说:“跟我来,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沈清晚被他带着走了。

走出几步远,她听到身后传来赵曼压低了但足够她听见的声音:“沈家那个女儿,除了长得好,还会什么呀?听说她妈以前就是靠炒作上位的,一脉相承罢了。”

沈清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沉舟感觉到了。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力气不大,但足以让她稳住身形。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沈清晚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宴会又持续了两个小时。沈清晚跟着陆沉舟见了不下二十个人,每个人都说一样的话——“陆太太真漂亮”“陆太太好气质”“陆总好福气”。她也每次都用同样的微笑回应,嘴角上扬的弧度始终如一,像台精密的社交机器人。

回家的车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假寐。陆沉舟坐在另一边,也没说话。车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

到家以后,沈清晚换上睡衣,卸了妆,坐在画桌前。

她打开平板,翻到今天没画完的那一页。

女主角刚被人当众嘲讽,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眼眶发红但没哭。男主角推门进来,女主角别过脸说“你出去”,男主角站在门口没动。

沈清晚盯着这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男主角的台词框里写了一行字。

“她们说的不对。”

写完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你不是花瓶。”

打完这六个字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这种话陆沉舟一辈子都不会说,她却画进了自己的漫画里,还觉得挺爽的。

她把第二句从“你不是花瓶”改成了“你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更啰嗦了,但更像他会说的话。

不会说漂亮话,但会说“她们说的不对”的人。

沈清晚画完这一页,保存文件,趴在桌上不想动。平板屏幕慢慢暗下去,她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表情有点茫然。

手机震了一下。

妙妙发来消息:“今天的更新看了吗?评论区都在夸‘她们说的不对’那句台词,有人说看哭了。”

沈清晚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怎么了?今天不是去参加晚宴了吗?被欺负了?”

沈清晚打了一行字:“妙妙,你说一个人如果只能靠别人才能在社交场合站稳,是不是挺失败的?”

妙妙秒回:“谁说的?是那个姓赵的八婆说的?”

沈清晚没回答。

妙妙又发了一大串,核心意思就一个——“你管别人说什么,你把漫画画好,赚得比他们全家都多,到时候看谁瞧不起谁。”

沈清晚被最后那句逗笑了。她回了个“好”字,关掉手机,去洗漱。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赵曼的话、陆沉舟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晚宴上那些微笑但空洞的脸、还有她妈当年在镜头前说“我们家晚晚最乖了”时那个她永远忘不掉的表情。

她爬起来看手机。

“深海”又在深夜出现了。这次打赏的附言是一段比平时长很多的话。

“今天这一页很特别。男主说的那句‘她们说的不对’,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他只是在说一个他自己很确定的事情——他选的人,不可能差。这种人的喜欢,比一万句情话都重。”

沈清晚看着这段话,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她点进“深海”的主页,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个人信息,依然是默认头像和随机ID。打赏记录里,这个人最近一直在,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附言都认真得不像一个普通读者。

加起来够她交好一阵子房租了。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私信:“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感觉你每次的评论都好专业。”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深海”回了一条:“做生意的。你的漫画让我睡得好,应该是我谢谢你。”

沈清晚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个“晚安”。

对方也回了“晚安”。

她抱着手机,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

陆沉舟看着对话框里那句“晚安”,又把手机放下了。

方岩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明天要签的文件。他已经站了五分钟了,老板一直在看手机,嘴角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方岩清了清嗓子:“陆总,文件——”

“放桌上。”

方岩把文件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老板,今天赵曼她老公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

陆沉舟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方岩面无表情,“就是提醒您一下,续签的审批流程需要提前走。”

“不续了。”

方岩点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查一下赵曼有没有税务问题。”

方岩没回头,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陆沉舟手下干了五年,太了解这个人了。这个人说他不在意的事情,最后十有八九都在意得要命。

方岩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微光”的主页,又点了个赞。

他心想,老板再不表白,他这个小号都要先混成铁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