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到期前我掉马了
合约到期前我掉马了
作者:月见里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68207 字

第十四章 试探

更新时间:2026-05-13 10:48:10 | 字数:3252 字

陆沉舟说要买“微光”的实体书,他确实买了。

一百套。不是一百本,是一百套,每套七册,七百本书。方岩接到这个指令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您说的是十套,还是一百套?”

“一百套。”

“放在哪?”

“画室。”

方岩沉默了大概三秒钟。他在想:老板,您这是要把老板娘的书堆成山吗?但他没说出来,因为老板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跑了四家书店,才凑齐了一百套。让店员打包的时候,店员问他是哪个学校定的教材,他说不是教材,“是个人收藏”。店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有病吧”。方岩没反驳,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老板有病。

第二天,沈清晚走进画室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地上摞满了书。不是随便堆的,是一摞一摞码好的,整整齐齐,像图书馆的陈列。每一本都是《星星糖罐》的单行本,从第一册到最新的一册,每一摞的第一本都是拆封的,翻开扉页,上面手写着同一个句子——“熬夜画画的人,没有资格催更。”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跟她上次在功能饮料罐子底下发现的那张便利贴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沈清晚站在书堆中间,转了一圈。一百套,七百本书。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疯了。第二反应是他昨晚果然看到了她的画,知道她就是“微光”了。第三反应是——他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她蹲下来,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那句“熬夜画画的人,没有资格催更”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落款,只有一个字:陆。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她拿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微信。

“画室里的书,你买的?”

隔了大概半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嗯。”

“为什么买这么多?”

“你说过你的书首印只有五千套,很快就绝版了。多买一点,以后升值。”

沈清晚看着这个回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说过这话吗?她跟谁说过?她想起来了,是上个月吃饭的时候,她跟妙妙打电话,在画室里说的。门没关严,他在门外听到了。他连她抱怨首印太少都记得。

“你昨晚看到我的画了吧。”她打了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删了,没发。

不能这么说。说了就等于承认男主角画的是他,而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承认。她把手机放下,蹲在一堆书中间,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迷宫里。他知道了,她知道他知道了。但他不说,她也不能说。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下午吃饭的时候,沈清晚决定试探一下。

“你知道吗,”她夹了一块排骨,语气很随意,“‘微光’的男主角好像你。”

陆沉舟的筷子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反应,根本不会注意到。

“哪里像?”他问。

“嘴硬。”她说,“还有……偷偷对人好。”

他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过了大概好几秒,他才说:“你想多了。”沈清晚看到他的耳尖红了。很淡很淡的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没再说话。但他的耳朵红过了,那就是信号——他知道她画的男主角是他,他在心虚。

沈清晚低头吃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旁边的顾曼玲端着汤碗,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什么都没说,低头喝汤。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小两口这点暗流涌动,在她眼里跟两只小猫互相试探差不多。

吃完饭,陆沉舟说去书房处理点事,起身上楼了。沈清晚在客厅陪顾曼玲看了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嘉宾在玩游戏,笑得很大声。沈清晚的心思不在电视上,她在想一件事——如果陆沉舟知道她是“微光”,那他知不知道“深海”是谁?那个每天深夜打赏她、给她写长评、夸她画画好看、回她表情包的人。如果他知道她就是“微光”,那他会不会就是“深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她回忆了一下“深海”说话的方式——“做生意的”“失眠”“嘴硬心软”“他大概只是想让女主知道,有人记得她说过的话”。每一句话都对得上。尤其是那句“有的人就是这样,他心里觉得很好,但说出来就变成了‘还行’”——这就是在说他自己。她之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在她心里,陆沉舟和“深海”是两个人。“深海”是会说话的那种人,陆沉舟是不说话的那种人。但如果“深海”只是在用文字说话,用打赏说话,用那些她平日里看不到的方式说话呢?如果那个她以为不会表达的人,其实每天都在用另一种方式跟她沟通呢?

沈清晚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站起来,“妈,我先上楼了。”

顾曼玲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画太晚。”

沈清晚上楼,经过二楼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陆沉舟书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她站在门口,想敲门,想直接问他——“‘深海’是不是你?”。但她没敲。她上三楼,进画室,关上门,坐在一堆书中间。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深海”的私信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你是陆沉舟吗?”

她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如果他是陆沉舟,这段时间以来,那个每天深夜跟她说“晚安”、给她发偷偷摸摸送小鱼干的猫、写三千字长评告诉她“你值得”的人,就是她那个只会说“嗯”的老公。如果他是,那她该怎么办?

她删了这行字,重新打了一句:“你认识陆沉舟吗?”

还是没发。又删了。

关掉对话框。打开。关掉。打开。最后她什么都没问。她把手机扣在地上,把自己埋进那堆书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进沙子里的鸵鸟。她还没准备好。不是因为怕知道答案,是因为怕知道答案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二楼书房。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没在看。他在等她来敲门——今天下午他把书堆满画室的时候就知道她会来问他。

他等着她发消息,等着她来敲门,等着她问出那个问题。他连答案都想好了。她问“你是不是‘深海’”,他就会说“是”。她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会说“昨晚”。她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会说“因为你想自己告诉我”。

但消息没来。

敲门声也没响。

他等到凌晨,等到手机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什么都没发。他拿起手机,打开“深海”的账号。对话框里,她的输入状态显示过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但最后什么都没发出来。她在犹豫。

陆沉舟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知道了。她一定猜到了。但她没问。因为她在怕什么?怕他是,还是怕他不是?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等。他说过的——“因为你想自己告诉我。”他不能一边说这句话,一边把她的马甲扒得一干二净。

走廊里忽然有脚步声。

陆沉舟坐直了身体。脚步声是从三楼下来的,下了楼梯,经过二楼。经过他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他盯着门缝底下,看到一双脚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双毛绒拖鞋,上面有柴犬图案的。他认识那双拖鞋,因为早上她在厨房倒水的时候他见过。

就站在门口,没敲门,没说话。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脚步声响了。不是回去,是继续下楼。他听到厨房的灯开了,水龙头响了一下,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又上来了,经过二楼,上了三楼。

她大概是下楼倒了杯水。

陆沉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她敲门,还是怕她不敲门。

他关掉台灯,走回卧室,躺在床上。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震了。

“深海”收到一条私信:“今晚月色真美。”

他盯着这行字。她知道“月色真美”是什么意思——夏目漱石的典故,“我爱你”的委婉说法。她在用暗号跟他说话。如果他是普通读者,只会回“是啊月亮很美”。但如果他是陆沉舟,他会知道她不是在说月亮。

他打了几个字:“风也温柔。”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回了:“晚安。”

“晚安。”

这两声“晚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知道了。但我们都不说破,因为说破之后的那个词太重了,还没准备好。

隔壁房间。沈清晚把手机贴在胸口上,躺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她问他“月色真美”,他回了“风也温柔”。他知道。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知道她知道了,他给了她一个同样委婉的答案。他是“深海”。那个每天深夜跟她说“晚安”的人,就是她那个只会说“嗯”的老公。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写三千字的长评。他不会在晚宴上牵她的手,但他会买下整间甜品店,买下一百套她的书,在每一本的扉页上写“熬夜画画的人没有资格催更”。他从来不是一个沉默的人。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说话,用打赏,用“顺便”,用“还行”,用那些她之前一直没有听懂的方式。

他一直在说。只是她没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