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公开身份
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她画画,他上班,偶尔在餐桌上碰到,说“早”和“晚安”。但一切都变了。他给她夹菜的时候会更自然一点,她跟他说“谢谢”的时候会多看他一秒。周姨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她闻到空气里有种甜味,跟酒酿圆子的味道有点像。
顾曼玲住了快十天,终于要走了。走之前她拉着沈清晚的手,说了很长一段话。“清晚,妈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沉舟从小就不会跟人亲近,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很远。但你别怕,他不是不爱你,他是不会。你多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学会的。”
沈清晚点头。她以前觉得顾曼玲说这种话是为自己儿子开脱。现在她不这么想了,“他不是不爱,他是不会”——这话是对的。他确实不会,但他一直在学。用他的方式,笨拙的、迂回的、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他在学怎么对一个人好。
送走顾曼玲那天下午,沈清晚收到了一条让她心脏骤停的消息。妙妙发的:“清晚,影视公司那边把你要公开身份的事发出去了!!!不是我们发的,是他们!!!他们说是为了电影预热,提前放的消息!现在全网都知道你就是‘微光’了!!!”
沈清晚坐在画室的椅子上,拿着手机,看到微博热搜第一:#微光真实身份#,第二:#沈清晚漫画家#,第三:#星星糖罐电影官宣#。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天她准备了很久,从答应面谈的那天起就在准备。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点开评论区的时候,她的手指是抖的。
“天啊我一直追的‘微光’竟然是沈家千金?”“不会吧,就是上次上热搜那个?”“她画得真的很好啊,我以前不知道她是谁,现在知道了更佩服了”“微光老师的漫画救过我好多次,不管她是谁,我都支持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喊老婆了”。
也有人骂,但少了很多。大多数是惊讶,然后是祝福。老粉们在超话里开香槟庆祝——“我就说微光老师的气质不像普通人!”“终于不用再打马赛克了!”“从今天起可以光明正大吹我家老师了!”
沈清晚一条一条地看。
她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哭,而是很大声地、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因为她终于不用藏了。不用在画室锁门,不用在晚宴上假装自己只会花钱,不用在别人问她会不会理财的时候微笑。她就是微光。那个画了三年漫画、治好过几十万人失眠的微光。不是花瓶,不是草包,不是“只会花老公钱”的千金小姐。
手机一直在震。妙妙的消息、编辑部的消息、不认识的号码打来的电话。她都没接。
她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你知道了。”
这次他回得很快,不是“嗯”,是一整句话。
“我知道。从画室门没锁那天就知道。”
沈清晚看着这行字,深吸了一口气。他又发了一条。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她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把手机贴在胸口上。他知道,他从那天就知道了。但从那天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一周。他每天跟她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跟她说“早”和“晚安”,给她夹菜,让周姨煮汤。他一个字都没问过。只是等。等她准备好了,自己告诉他。
沈清晚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
“我瞒了你这么久。”
他隔了大概十秒才回。
“你在你的漫画里画了我四十七页。我没资格生气。”
沈清晚看着这个数字,愣住了。四十七页。他数过。她翻了翻自己的稿子,从第一次把男主角画得像他开始,确实差不多四十七页。他每一页都记得。她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脸上一塌糊涂。
她又发了一条。
“你是从第一页就知道的吗?”
“不是。是从第一页就觉得像。上周才知道是你。”
“因为婚戒?”
“因为婚戒。你把我的划痕都画出来了。”
沈清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又想起漫画里她画的那个带着划痕的戒指。“我是不是画得太细了?”她问。
他回了一个字:“是。”
停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但我喜欢。”
沈清晚盯着“我喜欢”三个字,心跳快得不行。这是陆沉舟第一次说“喜欢”。不是“还行”,不是“嗯”,是明明白白的“喜欢”。
她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很久。然后她直起身,打开微博,发了一条新的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她画室的照片。桌上堆满了《星星糖罐》的单行本,每一本扉页都写着同一句话。照片最后一张特写是那个落款:陆。
评论区立刻炸了。“落款是陆???是我想的那个陆吗???”“微光老师结婚了???”“那个‘熬夜画画的人’是你老公写的???”“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沈清晚没回复任何评论。她关掉手机,走出画室,下楼。陆沉舟在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刚看完她的微博。他抬头看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是‘深海’。”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
“你给我写了几百条私信。”
“三百二十七条。”
她愣了一下。他又数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她问。
“去年冬天。失眠的时候。”
“我的漫画治好了你?”
“嗯。”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很好笑。她画漫画是为了治愈别人,结果第一个被她治好的人是她老公。而她一直以为他根本不在乎她画什么。他什么都在乎。她的每一页稿子,她微博上每一个字,她说过想喝什么,她画了多久。他全都在乎。
“你为什么不说?”
“你想自己告诉我。”
她低下头。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陆沉舟。”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今天不冷了。很亮。
“我也喜欢你。”
她说。没有“还行”,没有“嗯”,没有暗号。就是明明白白的这三个字。
陆沉舟坐着没动。但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很用力的、忍住了没让什么东西掉下来的红。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都包住了。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外面的风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在窗户上打着转。周姨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碗准备送上楼的红豆汤,看着客厅里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笑了。她把红豆汤倒回锅里,小火煨着。不着急。汤可以等,但这样的时刻,不要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