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我是最后一把淬炼的神之兵器
苏尘的意识在一片虚无中挣扎,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却只看见无尽的猩红。测灵石亮起来的时候,苏尘就知道完了。
不是“不好”,是“完了”,彻底的那种。
苍云城苏家的演武场上立着九根盘龙柱,每一根都刻着家族百年来的荣耀。此刻三千族众齐聚,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钩子一样挂在苏尘身上。他已经十六岁,按族规,必须接受测灵大典的判定。
测灵石是一块半人高的白玉石碑,光滑如镜。测试者只需将手按上去,石碑便会根据体内灵根绽放光芒——一重天为赤,三重天为橙,六重天为黄,九重天为紫。苏家百年来的最高纪录,是现任家主苏镇岳的七重天,蓝光冲霄,惊动半座苍云城。
苏尘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了上去,测灵石纹丝不动。
没有赤色,没有微光,什么都没有。
那块石碑冷得像冰,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苏尘体内,灵根为零。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更大的声音炸开了。
“零光?!”
“真的是零光——废物!十六年了,养了个废物!”
“天弃之体!这就是天弃之体!古籍上记载的废体,无法吸纳一丝灵气,活一辈子也跨不过淬体境——”
“丢人!简直丢尽了苏家的脸!”
声音像刀子,从四面八方飞来。苏尘站在演武场正中央,手心还贴着冰凉的石碑,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十年前,他父亲苏镇山还在世时,曾带他去过青云宗求医。那位白发长老只探了一眼,便摇头:“天弃之体,上古废脉。别说修炼,能活过二十岁便是奇迹。”
父亲没有放弃。他翻遍古籍,寻遍偏方,甚至孤身闯入荒古炼域的裂缝去寻药。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在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年,郁郁而终。
苏尘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儿。大伯苏镇岳接管了家主之位,收留了他,但从未拿正眼看过他。
今天,是清算的日子。
“苏尘。”
高台上的声音沉稳而冰冷。家主苏镇岳站起身,负手而立。他身着玄袍,面容与苏尘的父亲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间没有半分温情。
“测灵大典已毕。你身怀天弃之体,灵根为零,依照祖训——”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
“逐出苏家。从今日起,削去宗籍,不得以苏氏子弟自居。”
苏尘的手从测灵石上滑落。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男人。那是他父亲的亲哥哥。母亲的葬礼上,正是这个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有我”。
“大伯。”苏尘开口,声音沙哑,“我父亲的遗物——”
“遗物?”苏镇岳打断他,眉梢微挑,“你父亲留下的只有一笔烂账。这些年苏家供你吃穿,已是仁至义尽。”
人群中有人冷笑。
“还想要遗物?废物也有人权?”
“把他赶出去!别污了演武场的地!”
苏尘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凡尘界,废物没有说话的资格。
他转身,朝演武场的出口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像躲避瘟疫。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了面前——青萝。
他的侍女,从八岁起就跟在他身边的丫头,雨天给他送过伞,他发烧时连夜跑遍苍云城给他抓药,每次被族中子弟欺辱,都是她红着眼眶给他擦药。
苏尘嘴唇动了动,想说“跟我走”。
但他还没开口,青萝就退后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是他平日里穿的那件旧衣,袖口还留着她缝补的针脚。
她当众将那件衣服扔在地上,然后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腾起,布帛焦黑,灰烬在风中飘散。青萝的脸映在火光后面,冷漠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苏尘,”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看清现实吧。你已不是苏家的少爷了。我……也不会再跟着一个废物。”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焰慢慢熄灭。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从灰烬里捡起一片尚未燃尽的衣角,塞进怀中,然后继续朝门外走去。
身后,人群的骂声渐渐远去。
苍云城外十里,有一座断崖,名为落鹰涧。
苏尘走到崖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在城里逗留,也没有试图向任何人求情。被逐出苏家的那一刻,苍云城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他站在崖边,低头看着怀中的那片焦黑衣角。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苏尘没有躲,他任凭雨水浇透全身,只是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指节泛白。十六年,他活了十六年,什么都没做成,什么都留不住。父亲走了,母亲走了,连青萝——
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被暴雨冲刷了一夜的崖壁早已松软,苏尘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深渊坠去。风声呼啸,雨水灌进口鼻。他在半空中本能地伸手去抓,指甲在岩壁上犁出十道血痕,却什么也没抓住。
然后,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不是崖底的地面。是一块突出崖壁的黑色石头。撞击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反弹出去,坠落在崖底一条湍急的溪流中。冰冷的溪水涌进伤口,疼得他浑身痉挛。
苏尘挣扎着从溪水中爬出来,趴在岸边的泥泞中,大口喘息。肋骨可能断了,左臂完全抬不起来,后脑勺撞开了一道口子,血流进了眼睛里。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右手摸到了一样东西。是那块黑色的石头,和他一起坠崖,落在他身边。石头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触手冰凉——可仔细感受,冰凉的表面下,似乎有什么在微微震动。
苏尘想丢开它,但他的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然后,石头上亮起了一道纹路。
是一道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一种难以形容的猩红光芒从缝隙中泻出。苏尘的意识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拽住,朝那裂痕深处拖去——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苏尘听见了一个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万古洪荒中传出的回响。那声音穿透了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灵魂,在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小子。”
“别听他们胡说。”
“你不是废物。”
那声音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烙进他的识海:
“你是这天地间,最后一把未被淬炼的‘神之兵器’。”
“千万年了——”
“老夫,终于等到你了。”
猩红光芒骤然爆发。
苏尘的体内,那片被认为是“死地”的荒芜经脉中,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火种,在沉睡了十六年之后,于此夜,终于被一一点燃。
暴雨如注,惊雷裂空。
没有人看见,落鹰涧的崖底,一个少年浑身浴血地跪在泥泞中,仰天长啸。啸声中夹杂着滔天的痛苦,与某种无法言说的——解脱。
那枚黑石,已经消失不见。它融入了苏尘的右手掌心,化为一枚若有若无的猩红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