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 章 社团抢人
军训结束那天,澜城下了场太阳雨。
操场被晒得冒白烟,雨点砸下来,溅起细小的泥珠,像一锅煮沸的珍珠。
邱苗苗站在方阵最后一排,帽檐滴着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雨珠,随着敬礼的动作一颤,水珠滚进眼角,涩得她眯起眼。
“解散——!”
教官口令一出,操场瞬间沸腾。
迷彩服海洋里,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抱着水壶猛灌,还有人直接躺成大字,任雨水冲刷两周来的疲惫。
邱苗苗把帽檐往上抬,长长呼了口气。
膝盖在隐隐作痛。
两周站军姿、踢正步、蹲下起立,旧伤像被重新拆线的伤口,夜里肿胀发烫。
她没和任何人说。
连陈雾都只当她“体质娇气”。
雨停了,太阳重新冒头,地面升起一层雾蒙蒙的热气。
校中路两旁的梧桐滴着水,百团大战的棚子已经支起,彩色横幅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条一条刚拆封的糖果。
音乐、鼓点、口哨、吆喝,此起彼伏。
“学妹,舞蹈社了解一下?k-pop、爵士、urban 全都有!”
“滑板社!包教包会,摔了报销膏药!”
“天文社!带你用 20 倍望远镜看月亮上的坑!”
……
邱苗苗抱着军训教材,低头贴着路边走。
她原打算直奔图书馆,把书还了就回宿舍冰敷膝盖。
可刚走到银杏大道,一条荧光粉横幅“刷”地拦在面前——
(Dance&Fire 舞蹈社)
“学妹,腿长腰软,来跳 Jazz 吧!”
学姐一袭露脐黑 T,腰链叮当作响,不等她开口,就握住她手腕往棚子里带。
“我、我……”
“别怕,零基础也收,咱有系统训练!”
邱苗苗被按在塑料凳上,膝盖屈成九十度,旧伤立刻发出抗议,针扎似的疼。
她倒吸一口气,刚想拒绝,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她膝盖旧伤,不适合高强度转圈。”
雨后的阳光落在来人肩头,像给白色 T 恤镀了一层冷釉。
沈青野。
邱苗苗一愣,心想他怎么会知道?
他臂弯里夹着黑色摄像三脚架,肩背一只银色防潮箱,头发被雨水打湿,额前几缕随意向后拨,露出眉骨凌厉的弧线。
学姐愣了半秒:“你谁?”
沈青野没接话,只微微俯身,食指挑起邱苗苗怀里那本《大学生军事理论》,借力把她拉起来。
“纪录片中心缺个收音助理,来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笃定。
邱苗苗大脑当机,膝盖的疼痛被他的指尖温度短暂屏蔽。
“我……不会。”
“听总会吧?”
他松开手,顺势抽走她怀里的教材,放进自己背包侧袋,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两人已经熟稔到无需客套。
“一小时 20 块劳务,包午饭。”
“……”
邱苗苗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旁边舞蹈社学姐张了张嘴,被沈青野淡淡瞥了一眼,竟没再出声。
校园里流传一句话:
“沈青野拍片子,三分靠脸,七分靠剪,剩下九十分靠他不要命。”
跟镜头较劲的人,自带“别惹”气场。
邱苗苗被他带离人海。
膝盖走出两步才后知后觉地疼,她悄悄放慢脚步。
沈青野却像脑后长眼,突然停住,回身。
“哪边?”
“啊?”
“伤在左膝还是右膝?”
“左……”
他“嗯”了一声,把三脚架换到右手,左臂微微张开,虚虚挡在她外侧,替她隔开拥挤人流。
动作隐蔽,肩膀却没碰到她分毫。
邱苗苗垂眼,看见他腕骨内侧有一道浅色的疤,像旧刀片划过,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想起自己朋友圈那条三天可见的空白——
原来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旧伤。
“膝盖记得冰敷,校医院二楼有冷冻喷雾,免费。”沈青野嘱咐道。
邱苗苗手一顿,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膝盖有伤?”
沈青野单手拉开一罐冰可乐,“呲啦”一声,白雾升腾。
“军训汇总表里,伤病备注那一栏,你自己填的‘曾韧带拉伤’。”
邱苗苗恍然,又疑惑:“那种内部表格,你怎么看得到?”
他喝了口可乐,慢条斯理地拧上盖,只丢下两个字——
“秘密。”
说完,把未开封的另一罐塞进她手里。
“劳务费,提前发。”
指尖相触,冰凉铝皮却像带着电。
邱苗苗低头,看见罐身凝着水珠,在指腹滚出一道湿痕。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所有巧合,都是另一方的有意为之。”
夜自习前,她回宿舍。
陈雾正趴在床上刷手机,见她进门,晃着腿调侃:
“听说舞蹈社到嘴的鸭子飞了?”
邱苗苗把可乐抛给她,笑而不答。
窗外,新洗的军训服挂在阳台上,滴下一粒晶亮的水。
她抬手摸了摸左膝,疼痛似乎真的淡了些。
手机亮了一下——
沈青野:明晚七点,图书馆东门,别迟到。
邱苗苗:收到。
她盯着屏幕,良久,又把“收到”两个字撤回,换成一个小熊举爪“OK”的表情包。
对方没再回复,只在状态栏输入了许久,最后归于平静。
像一场无声的对白,她却听见自己心底的回音——
“下一次,风会吹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