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备战京师,光复失地
霜降过后,北京城郊的风愈发凛冽,卷起枯草碎屑,拍打在加固后的城墙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德胜门箭楼之下,工匠们正顶着寒风铺设青砖,将原本土筑的城内侧墙加固为砖石结构,泥浆混着汗水冻结在皲裂的手掌上,却没人敢有片刻停歇。
于谦身披玄色披风,立在城楼上,目光扫过城下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
“于尚书,十团营第三营操练已毕,请您查验!”
副将范广大步流星登上城楼,甲胄上的霜气遇热化作水珠,顺着甲叶滚落。
于谦点头,随他快步走下箭楼,只见校场上,数千名精锐士卒列成整齐方阵,手中神枪、火铳皆已校准,腰间弓箭囊饱满,甲胄虽有新旧之别,却都擦拭得锃亮。
这是于谦耗费半月心血重组的十团营,从三大营残部中精选出的两万锐卒,再辅以河南、山东驰援的备操军,每营设都督一员统辖,每日寅时操练至酉时,风雨无阻。
“举铳!”
随着百户一声令下,前排士卒齐齐端起火铳,枪口中的寒光直指天际。
“发射!”
硝烟瞬间弥漫,轰鸣声震得脚下土地微微发麻,铅弹穿透前方预设的木靶,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
于谦走上前,拾起一块靶材,指腹抚过弹孔,眉头微蹙:“射速尚可,但准头不足。传令各营,明日起增设立姿、跪姿射击训练,午时加练移动靶,三日后考核,不合格者贬入辅兵营,负责城防修缮。”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嘀咕。
“这般严苛操练,弟兄们筋骨都快散了,瓦剌人未必真敢攻城……”
说话的是原三千营的一名千户,王振余党,此前因虚报员额被于谦斥责,心中一直怀怨。于谦目光骤然凌厉,厉声喝道:“拉出列!”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那千户按跪在地。
“临战之际,妄议军心,按军法当斩!”
于谦拔出腰间佩刀,刀光映着士卒们惊愕的脸庞。那千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于尚书饶命!末将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范广上前劝道:“尚书,此人虽有错,但正值用人之际,不如暂且饶他性命,让他戴罪立功?”
于谦沉吟片刻,收刀入鞘。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重打四十军棍,贬为普通士卒,编入德胜门先锋队,若再敢动摇军心,定斩不饶!”
军棍落下的闷响与惨叫声传遍校场,所有士卒皆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有怨言。
于谦扫视全场,声音铿锵:“土木堡之败,皆因军纪松弛、将士畏战!今日操练严苛,是为明日能活着退敌、能护得家人周全!凡愿死战者,陛下与朝廷必不亏待。若敢退缩,军法无情!”
校场上顿时响起震天呐喊:“愿随尚书死战!死守京师!”
与此同时,城内粮仓所在地,朱祺正亲自查验粮草存储情况。
通州仓的百万石粮食已尽数运抵,被分储在京城内四座大型粮仓,每座粮仓外都有锦衣卫与禁军双重守卫,墙角新挖了防火沟,屋顶铺设了防水层,粮堆下垫着干燥的草木灰,以防霉变。
“陛下,这是今日的粮食入库明细,共计三万石新粮,皆已过筛晾晒,无掺沙、无霉变。”
户部主事躬身呈上账簿,神色恭敬。
朱祺随手翻阅,目光突然停在一页。
“昨日入库的两万石糙米,为何今日才登记?”
主事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回陛下,昨日……昨日阴雨,怕粮食受潮,故而晾晒一日才入库。”
朱祺冷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吩咐:“去查查,昨日负责押粮的是哪队人马,粮仓看守是谁。”
锦衣卫动作迅速,半个时辰后便带回了结果:押粮队统领竟是张颖的旧部,昨日故意拖延入库时间,暗中将部分糙米换成了掺沙的陈粮,企图以次充好,克扣军粮。
“陛下,证据确凿,那统领已供认不讳,是受王振余党、礼部主事赵全指使,意图扰乱粮草供应,动摇军心。”
朱祺脸色铁青,将账簿狠狠摔在地上。
“赵全?又是王振余党!传朕旨意,即刻逮捕赵全及其同党,抄没家产,严刑审讯,务必查出所有潜藏的内奸!”
他深知,备战不仅是整军、储粮,更要清除内部的蛀虫,这些人里通外合,比瓦剌铁骑更具危害性。
此前清查张颖余党时,便发现已有多名宦官、官员暗中与瓦剌通信,泄露京师防务虚实,若不彻底肃清,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清查内奸的行动并非一帆风顺。
赵全被捕后,一口咬定是单独作案,拒不供认同党,而负责审讯的御史竟是赵全的同乡,暗中包庇,审讯多日毫无进展。
朱祺得知后,当即撤换御史,改由锦衣卫直接审讯,并下令:“凡能揭发同党者,可免其罪;若顽抗到底,满门抄斩!”
重刑之下,赵全终于松口,供出了十余名涉案官员,其中竟包括两名侍郎、三名京营将领。
朱祺震怒,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次日在午门斩首示众,悬首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行刑当日,京城百姓纷纷围观,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暗中通敌的官员伏法,无不拍手称快,民心愈发安定。
解决了内奸作祟的问题,军备筹备愈发顺利。
于谦奏请朱祺,从南京调取库存兵器的三分之二,共计一百二十六万件,其中神枪一万一千余杆、火铳两万余只、火箭四十四万枚、火炮八百余门,尽数运抵北京,补充各营军备。
同时,他派人前往土木堡战场,收集明军遗弃的头盔九千余顶、甲胄五千余件,经工部修缮后,分发给辅兵营士卒。
城防加固也已进入尾声。
北京九门的堞口全部增设了木质门扉,遇敌攻城时可关闭防御;城墙上捆绑了五千一百余丈沙栏木,用以阻挡敌军登城;城壕被深挖至三丈五尺,壕底铺设尖木桩,外侧筑起拦马墙,形成多重防线。
于谦根据九门地理位置,重新调配兵力:石亨率五万大军守德胜门,此处为瓦剌主力必经之路。
陶瑾守安定门,刘安守东直门,朱英守朝阳门,刘聚守西直门,顾兴祖守阜城门,李端守正阳门,刘得新陈于崇文门,汤节守宣武门,二十二万大军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陛下,居庸关急报!瓦剌大军主力已突破白羊口,正向居庸关猛攻,守将罗通请求援军!”
内侍手持军报,快步闯入文华殿。朱祺正与于谦、张辅商议军情,闻言立刻接过军报,眉头紧锁。
居庸关是北京西北门户,若失守,瓦剌铁骑可长驱直入,京师将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张辅起身奏道:“陛下,臣愿率一万锐卒驰援居庸关,与罗通内外夹击,必能击退瓦剌军!”
于谦却摇头道:“不可!居庸关地势险要,罗通素有勇略,尚可坚守数日。如今京师兵力虽足,但各门防守缺一不可,若分兵驰援,恐被也先趁机攻门。臣以为,当令罗通坚守待援,同时令紫荆关守将孙祥出兵袭扰瓦剌后路,牵制其兵力。”
朱祺沉吟片刻,采纳了于谦的建议:“传朕旨意,令罗通死守居庸关,粮草、弹药即刻从京师调运;令孙祥率部出击,袭扰瓦剌粮道,务必拖延其进军速度。”
他转向于谦,语气沉重:“于卿,京师防务,朕就全托付给你了。”
于谦躬身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德胜门乃防御核心,臣将亲自坐镇,与石亨一同迎击瓦剌主力。只要陛下坚守城内,稳定朝政,臣必能将也先挡在城外,保京师无虞!”
夜色渐浓,京城内外灯火通明,练兵声、工匠敲打声、粮草运输的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备战乐章。
朱祺立于文华殿外,望着远处德胜门箭楼的轮廓,那里灯火最盛,于谦正与将领们研究战术地图。
他抬手抚上腰间的太祖龙纹玉佩,玉佩温润依旧,却仿佛承载着万千将士的性命、大明江山的安危。
瓦剌大军的马蹄声已隐约可闻,一场决定大明国运的血战,即将在京师城下拉开序幕。
朱祺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将与于谦、与数十万将士、与京城百姓一道,死守北京,用热血与忠诚,捍卫“日月山河永在”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