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北地拒旨
我是在一阵战鼓声里醒过来的。
帐外北风像刀,鼓点却沉稳如心跳。我掀开狐裘的那一刻,脑海里两段记忆轰然对撞——一段是现代社畜朝九晚五的疲惫日子。
另一段,是这具身体的前尘:京中侯府的纨绔世子,少年气盛,偏偏爱上了那个该被书写进男主命里的女子。为林师雨,我和那位“天命之子”争得天翻地覆,最后的结局,呵,天命终究还是给了他。
朝堂风云他披风斩浪,龙椅一坐,名正言顺;林师雨也被金銮玉辇接进了后宫,成了锦衣香座上笑语盈盈的人。
而我呢?从京城的华服宴饮,跌进了北地的寒风血火。
荒腔走板的剧情还没完,原书里我此后还要替他们守国门、当踏脚石,终究在一纸“会京请罪”的圣旨里,被剥夺军权,押上断头台,看着他们在城内唱曲饮酒,没羞没臊地过完一辈子。
笑死。
我披裘而起,帐内铜炉炭火正旺。帘影处,亲卫长赵山虎持戟而立,目光沉如铁:“主公,您醒了。昨夜传回斥候五道军报,北原雪线又南移了十里,边骑频频试探。还有——”
他顿了顿,似在揣摩措辞,“还有内廷来的特使……阉人。”
“让他在偏军门口吹风。”我信手提起剑鞘,往案上一放,金石一声。
“遵令。”
我走出主帐。营盘如铁,营门如城。八十万大军分作五镇,旗海压雪,刀锋如林。我的大纛上绣着“镇北”二字,狮鹫缠绕的图纹是先帝亲赐。
十里之外,战马长嘶连成潮声,披坚执锐的甲士列队操演,鼓角里是绝不后退的骨气。
这才是我的底气——八十万兵,件件甲,人人我人。
偏军门外,特使肩披绣鹤鹘纹的大氅,手捧黄绫圣旨,鼻孔朝天。跟随他的内侍几十名,个个鞋尖蹬得能映人影,寒风里站得扭腰摆胯,一副“朕在此”的派头。
“镇北侯何在?”特使尖细的嗓音像把钩,企图把我的脸从天上钩到尘土里。
我在上风站定:“本侯在此。”
“跪接圣旨!”
他“跪”字甫落,营门内外瞬时一静。赵山虎的虎目微眯,手中戟锋寒光一点;左右亲卫握指节作响,像待发的弩。
我笑了笑:“北地军规第三条——军中只跪军法,不跪内廷。
此地为军府辖境,非御道非午门,宣旨不行跪礼。公公远来,风雪侵骨,本侯有酒有火,何不且缓一缓?”
“放肆!”特使尖笑,眼角抽出一缕刻薄,“你也配和哀家讲规矩?圣旨在此,谁敢不跪?”
我负手上前一步,目光下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再说一遍——军中不跪。
你若真懂规矩,便知道军府条例乃先帝手敕,历任兵部所修。无虎符,无兵部关防,无三署抄录,内廷旨不过一支黄绫,连咨文都不全。
你在我营门里叫唤,扰我军心,按军律,该杖二十,押出营外。”
特使愣了一瞬,随即咬牙:“你!你大胆!你——”
他“你”了三声,终于狠下心把黄绫一抖:“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某,藐视天威,擅杀贤良,罔顾邦宪,著即刻解散私兵,削除兵权,会京请罪!钦此——”
我抬眼看黄绫。龙纹是龙纹,然绣线不纯,封泥有裂,骑缝章却缺了兵部、鸿胪二印。这玩意儿搁在京里糊弄小官倒也罢,拿到军前来唬我?真当边地大雪冻傻了人吗。
“会京请罪?”我轻声复述,好像在尝一个陈年笑话的味儿,“我手下凡八十万,十七年内北原未失一州一郡,先帝有诏,军府戒严之时,战鼓不息之地,禁内廷擅调。如今你持一纸漏洞百出的黄绫,叫我散兵、叫我请罪。”
我转身,抬手。营门内,鼓上一棒落下,嘭然如雷。
三面大旗同时挥动,金甲的旗官齐声应诺。铁流翻涌,五百名亲兵踏步而出,弩上弦,刀出鞘,甲叶交击像一串密雨。
我回首,冲特使露齿一笑:“你让我跪?”
阉人的脸色先是涨红,后又白得像雪。他眼珠乱转,突然自觉背凉:“你敢抗旨?你要造反?”
“造反?”我把“造反”两个字含在唇里,慢条斯理地吐出去,“公公,什么叫反?谁反?对谁反?
边地三年旱,朝廷每年拨饷少一半,兵部账上朱笔飞快,到了北地只剩糠皮和空袋。
我的士卒今年换甲,是靠着我把两道盐道重开,把三州荒地入屯,春耕秋役自己生的口粮。
你们在京城吃鳗鱼鳜鱼,弹指点兵,把后宫的新曲谱得滴水不漏,却叫我会京请罪。请谁的罪?请你们不懂战争、不懂饥寒、不懂边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