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收押帝后
林师雨被按坐在丹陛石上,胸口剧烈起伏,恨意与屈辱涌上脸颊,却已失声。
皇帝手在袖里颤抖,摸到了什么东西——他掏出来,是传国玉玺。他把那块玉死死攥在掌心,像一个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草。
“镇北侯……你若今日擅夺,天下人心尽失,永无好名。你退兵,朕许你……许你三问,许你军府独立,许你——”
“押诏为凭?”我截住他的话,剑脊叩了叩马鞍,“陛下今日所言,明日便可翻。
玉玺在此,诏在笔下,话在风里。我守边的兄弟,死在雪地里,不在风里。”
我抬起手。
“开殿。”
铁索一紧,门闩被我的人从内侧拆落。殿门内侧的御林散作两边,兵刃哗然坠地。高嵩抢前两步,按住一个企图举刀的近卫的手腕,“喀嚓”一声卸了他的臂,顺手把他按坐在鼓台脚下。
“陛下请。”我下马,踏上金阶,每一级台阶都被血水濡湿,在靴底发出轻微的吱声。
我行至皇帝三步外,停住,躬身微拱,“军府暂护宪纲,不污社稷之器。请陛下移步军府帐前——从此刻起,禁军、兵部,听军府节度。朝堂照常,百官照常,只是——”
我目光掠过皇帝,又落在林师雨身上,“换一把胆,换一种规矩。”
皇帝的手松了松,玉玺擦着他的掌心滑了一下。他看了看殿外密如林海的甲胄,又看了看殿内墙角处被捆得整齐的近卫,喉头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铁。
“……好。”他几乎是用吐的把这个字送出,“朕随你去。”
“陛下!”林师雨尖叫,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与疯意,“你怎么能——”
“拖下去。”我淡淡开口,“收押,善待。传军法司,军中有令,男女归押不得辱虐,违者斩。”
“喏!”
两名女军医随亲兵上前,盖上披风,封住林师雨的口,轻而稳地扶起。林师雨还在回头看,眼泪带着恨意,像燃尽的烬火,落在丹陛石上。
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皇帝迟疑了半息,终究迈步下殿。金龙盘踞的台阶下,八十万甲士的呼吸整齐如一。风穿过旗阵,旗影如潮倒卷。
“报!”苏九持一卷册奔至,抱拳,“兵部外库钥匙已得,三年欠饷账簿查出三本,内侍监名录两卷,俱在此。”
我接过,抖开封面,朱笔“已拨”的红字刺目刺心。我随手掷给身旁的亲卫:
“封存,备案。传令——午门禁宵,城内市肆停一日,军士禁入民宅;诸军以门为界,三人一伍,十伍成队,交替巡弋。违令者,军法从事。”
“喏!”
我转身看皇帝,“请。”
他在我的目光里点了点头,步下金阶。金水桥上,水面映出他与我错开的影子——一个披龙,一个披甲。我们并肩穿过午门,我的铁骑在两侧合拢成一道流动的墙。
“镇北侯。”皇帝忽然低声,“你说护——护宪纲。朕……仍是皇帝吗?”
“当然。”我淡淡道,“江山要有人坐,制度要有人守。陛下坐着,我来守。”
他沉默了很久,像刚学会走路的人,硬将背脊挺直了一分。
军府的大纛在风里猎猎作响。我回首,看见林师雨被押在后队——披风之下,只露出半张脸。那张脸曾是我少年时期所有热血的起点,如今只是风中的一片剪影。我对林师雨没有点头,也没有目光的停留,只抬手一摆:
“鸣金——收兵。”
金声一响,刀入鞘,马缓行,铁流自如。京城没有再多一声哭喊,只有风,穿过新定的秩序,变得清冽。
我把手背在身后,轻声道:“从今日起,军令重过空言,律法重过情面。君可坐,妃可安,民可食——其余的,交给刀锋与账簿。”
八十万甲士齐声应诺,那声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城墙,直立在帝都的天穹下。皇帝与皇后已被收押,兵部账簿入笼,内侍名录封存。
那一夜,帝都的风格外冷。
军府铁甲环绕,宫城一片死寂。大臣们惶惶不安地在宫门外跪候,心中明白,从此往后,大势已易。
然而入夜未久,紫宸殿方向突地燃起冲天火光。烈焰吞没琉璃瓦,火舌在夜空里舔舐,照得半个皇城血色一般。内侍尖叫,禁军慌乱,火势来得快,救得迟。
等火终于被扑灭时,满殿焦土,只抬出了两具焦黑的尸体:一男一女。
他们说,那是皇帝与皇后。
第二日,文武百官齐聚午门,泣声一片,纷纷叩首:“镇北侯功高震主,威服天下,请即登基!”
我负手立于丹陛之下,望着远处被火烟熏黑的瓦檐,沉默许久,才缓缓摇头。
“我非为帝而来。”
大臣们惊疑,百官再三请辞,我却始终不肯踏上那一级金阶。
“江山需要有人坐,天下需要有人治。然我本是将军,不是天子。若我为帝,天下人该如何信我八十万军心?我守边疆,护社稷,足矣。”
——
日子依旧在风雪与刀锋中推移。边军将士仍在,百姓也渐渐安稳下来。
某一日清晨,北风猎猎,帐门掀起,一个年轻的亲兵快步上前,为我披上一件明黄色的厚厚的棉裘,恭声道:
“将军,天冷了,加件衣服。”
我怔了怔,心中一瞬微颤,眼底却泛起笑意。
抬眼望去,八十万甲士整齐如山,旌旗猎猎,鼓角沉雄。
“你们这是……”我喃喃,声音里竟有一丝苦涩与感慨,“你们这是干嘛啊?你们可害苦了……朕啊。”
风声猎猎,笑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