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破城而入
皇帝额头汗珠滴落,指甲狠狠掐进龙椅扶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后却像小仙女附体一般,歇斯底里、不讲道理地闹起来:“陛下!你要是让我去,我就当场从这午门跳下去!我死也不会跟他!你若真要把臣妾交出去,你也别想再见我!”
林师雨哭喊着,拉住皇帝的袖子,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你不是说过,天下再大,也不如我重要吗?你不是说过,会护我一生一世吗?你说啊!你说啊——!”
城头乱作一团,皇帝面色铁青,心神剧烈摇摆。
而我负手而立,笑意冷冽:“皇帝啊,这便是你口中的‘天命’?连一介后宫女子的哭闹,都能让你犹豫不决。你若舍不下林师雨,便舍江山;你若舍得林师雨,便舍心头血。你选吧——江山,还是美人?
午门金钟尚在颤,城头的风旗忽然一滞。
我拍马向前,长剑斜指,吐出三个字:“破——城——阵。”
战鼓顷刻翻成怒海。破城营推来八乘冲车,牛皮蒙顶,铁皮包面,巨木撞槌在铰链上回摆,砰然砸向午门闩枋;两翼床弩抬角,万矢齐发,箭雨如黑幕压城;背后抛石机吐出火罐,火油溅散,与羽箭相接,沿着女墙滚成一线烈焰。
云梯如林立起,披铁白盾的敢死营举盾攀援,铁钩卡住垛口,甲叶铿然,叫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禁军本就被八十万铁流的喊声压得心胆皆裂,这一撞一烧,军心先倒了半壁。
有人丢了刀,有人从女墙上翻身便跑,也有人被旗官一刀挑翻,血溅石缝。鼓角乱成一锅,车辙、马嘶、尖叫挤作一团——
“再撞!”
我一声喝,第四槌砸下,门扉中梃断裂作雷。栅闩塌落,门缝猛地吐出一口黑风。
赵山虎足尖一点,率三千铁甲如楔子般直插门洞,横刀开路。门后拒马被狼牙锤掀翻,铁蒺藜被长柄钩一扫入沟。狼骑从两翼绕去承天门,斜切禁军后腰;弩手换短刀,踩着血水进门。旗官高举令旗,赤帛一翻:
“纵阵!”
铁流如潮,午门顿开。金水桥上,鹅卵石被铁蹄踏得直响,宫道两侧的丹陛石在马掌下亮得刺眼。殿廊里逃窜的内侍尖声一片,摔得满地金盘玉盏。
“禁军——列阵!列阵——”
城里最后一支能战的近卫在太和殿前匆忙结了一道枪墙,枪尖抖得像风里的草。我勒住战马,长剑一落:
“军中有令——不许伤民,不得入民宅;抗者,诛。其余——”
“踏碎!”
铁骑一声答喏,刀盾错步,一撞破枪墙,白刃贴身,短刀入肋,盾边挑足,近卫踉跄退至大阶。
殿阶上百官黑压压一片,有人握着笏板想挡,又被身边人一把扯回;有人转身就跑,鞋跟滑落在一级台阶上,独自滚了下去。
“上金阶,封殿门!”
高嵩带人踏着血水上去,铁索缠住龙柱,“吱呀”一声,殿门合拢。内外隔绝,只余殿前空地风声呼啸。
“天子驾到——”
一声虚弱的唱呼从殿内传来。殿门内开小缝,龙袍的金线在暗光里刺目。年轻的皇帝扶着门枢,脸白如纸,喉结滚了两滚,硬把声腔拔高:
“镇北侯!你——你敢犯阙?!”
“我不犯阙,”我策马行至金水桥尽头,人在马背上俯视殿阶,“我清军纪,正朝纲。”
他眼角抽了一下。正要再说,凤冠的流苏先晃了出来。林师雨——曾经那个名字,在我的记忆里停在最温软的一页,如今披着天下最尊贵的仪饰,步伐却乱了半拍。林师雨抬眼看我,先是恚,继而慌,终归成一句尖利的喊:
“弓弩手!射——”
没有箭回应林师雨。殿角处原该有的两队执弩侍卫,已经被我亲兵卸了弦,押到廊下。
“给我拖走——”林师雨扑到皇帝袖上,拽得他的龙袍褶子起了皱,“陛下,快叫人——”
“闭嘴!”皇帝忽然嘶哑地吼了一句,这一声比他整日里的御令都更像一个凡人。他喘着气,看着我,“朕……朕命你退兵!退兵!”
“午门已破,退回哪去?”我笑了笑,剑锋一点金水桥尽头狮子口的铁环,“孤城之内,我不杀一民,不掠一物。陛下若要天下安,便开殿门,交出兵部账册、内侍监名录,与——”
我停了停,把剑平横,“与您和皇后,暂行军府监护。”
“你敢!”凤冠猛然一歪,林师雨像被踩了尾巴的孔雀,尖声刺耳,“我是六宫之首,本宫——”
“缚。”
我不看林师雨,抬了抬手。两名亲兵跨上台阶,缚龙索一抛,软而韧的革索顺势缠住林师雨的香肩和手腕。林师雨尖叫着挣了两下,珠钗坠地,滚落在台阶边缘,一颗颗叮当作响。
赵山虎一戟横摆,挡住几名要上前的内侍,目不斜视道:“军中有令,禁辱妇女,违者斩。请娘娘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