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射击走神,独处受罚
盛遇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完第一节课的。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摊开的笔记本上空空如也,老师在讲台上的话语像一阵模糊的背景音,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裴妄从走廊尽头朝她走来的画面。
他的眼神。
那种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眼神。
“熙熙?熙熙!”姜柒柒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下课了,发什么呆呢?”
盛遇熙猛地回神,低头瞥了眼空白的笔记本,默默将它合上。“没什么,有点走神。”
沈烟白收拾好书本,转头看向她,温柔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下午第一节是射击课,你要是不舒服,我帮你请假?”
射击课。
盛遇熙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用,我可以。”她轻声说。
她不想第一天就显得像个废物。她答应来海市,不是为了躲在宿舍里瑟瑟发抖的。
下午两点,射击课。
海市大学的射击场是全校最气派的场馆之一,室内靶场设备齐全,一排排靶位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盛遇熙换上训练服,站在自己的靶位前。手里握着那把手枪,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握枪姿势不对。”教官走过来,纠正了她的手型,“稳住,手腕别抖。”
盛遇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瞄准前方的靶心。
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声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手臂猛地一晃,子弹偏出了靶纸。
“再来。”教官皱起眉。
盛遇熙咬咬牙,重新举枪。
可第二枪比第一枪更离谱,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紧接着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没有一发上靶。
教官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周围同学投来或同情或戏谑的目光,有人小声嘀咕:“这个转学生也太菜了吧,怎么考进来的?”
盛遇熙充耳不闻。不是她不想听,而是她已经听不见了——枪声在耳边一次次炸响,眼前的靶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五年前的画面:黑暗中,有人用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耳边是歹徒粗重的喘息和让她毛骨悚然的笑声。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别追了,你追不上的!”
“裴妄!裴妄你回来!”
“小丫头长得挺水灵啊……”
“闭嘴!都给我闭嘴!”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重叠、撕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盛遇熙!”教官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在干什么?集中注意力!”
盛遇熙猛地回神,才发现眼眶已经红了。她低着头,把枪放在桌上,声音发颤:“对不起,教官,我……我状态不好。”
教官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所有人自由射击。盛遇熙,下课留堂,加练一百发,不达标不准走。”
姜柒柒急了,张嘴就要替她辩解,却被盛遇熙一个眼神拦住。
“我来陪她。”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裴妄不知何时站在了射击场门口,他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手里拿着一把枪,神色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裴妄走进来,在盛遇熙旁边的靶位站定。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举枪、瞄准、射击,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枪枪十环。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盛遇熙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申请陪她受罚,故意站在她旁边,故意让她没法逃。
偌大的射击场里,其他同学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旷的室内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枪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盛遇熙打完第三十发,依旧没什么长进。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没法稳定瞄准。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举枪的手。
温热、干燥,骨节分明的手。
盛遇熙浑身一僵。
裴妄从身后靠近,几乎将她半环在怀里。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声音低沉得只有她能听见:“手别抖,稳住。”
盛遇熙猛地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盛遇熙抬眼望着他。
“别碰我。”
裴妄没有动,垂眸凝视着她,冷灰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模样。
“五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她心上,“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盛遇熙紧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想。
每分每秒都在想。
可她不敢。
五年前的记忆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她心底。那辆车在她眼前驶离时,她拼命地追,拼命地喊,他却连头都没有回。紧接着,她被人拖进了无边的黑暗,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
她恨他。
可她更恨的是,明明恨着他,却始终无法将他忘记的自己。
“裴妄。”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五年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的靠近。请你……离我远一点。”
裴妄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盛遇熙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她的睫毛不住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那些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差一点就要冲破喉咙。
她想告诉他,五年前她追了他的车;想告诉他,她被绑架了;想告诉他,她病了整整五年,每一天都在吃药、做噩梦,反复回忆那个可怕的夜晚。
可她终究说不出口。
因为她怕。
怕他知道后会愧疚,怕他因愧疚而回头,怕自己分不清他对她究竟是爱,还是可怜。
更怕的是,如果他说“我知道了,但那已经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吧”,她会不会彻底崩溃。
“盛遇熙。”裴妄再次叫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更低,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当年的事,你……”
“我不想听!”
盛遇熙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看到裴妄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脱缰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关于当年的事。”她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教官还在等,我要继续训练了。”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枪,不再看他。
裴妄站在原地,望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他察觉到了。
她的反应不对。
不仅仅是恨他,或是不愿见他那么简单。她的眼神里藏着更深的、更本能的恐惧,像是某种巨大的创伤被触碰后引发的应激反应。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裴妄攥紧了手中的枪,指节泛白。
他会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