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携手前行
高考结束那天,阳光很好。
沈盈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被晒得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考完了。高中三年,结束了。她自由了。
许冉从考场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沈盈!考完了!我们考完了!”
沈盈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不是因为考得好不好,而是因为——结束了。那些刷题的夜晚,那些犯困的早自习,那些从后面递过来的便利贴,都结束了。
“你哭什么,你又不是考不上。”沈盈笑着说。
“我不知道我哭什么,”许冉抹着眼泪,“我就是想哭。”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许冉松开她,吸了吸鼻子:“你看到蒋南川了吗?”
沈盈摇了摇头。她在人群中找过,但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打电话问他啊。”许冉推了推她。
沈盈拿出手机,给蒋南川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过了几秒,他回了:“操场边,梧桐树下。”
沈盈抬起头,看向操场边那排梧桐树。他站在最东边那棵下面,穿着白色T恤,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正看着她。
沈盈笑了。“我过去了。”她对许冉说。
“去吧去吧,”许冉擦了擦眼泪,“我不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许冉已经跑了。
沈盈穿过操场,朝那棵梧桐树走去。阳光很晒,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黏黏的感觉。她走得不快,但心跳得很快。
蒋南川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走过来。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沈盈说。
蒋南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学我。”
“你教得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
“你呢?”沈盈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
“因为每次都差不多。”
沈盈笑了。她发现自己在笑的时候,蒋南川也在看她。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沈盈。”他说。
“嗯?”
“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沈盈看着他。这个问题他问过好几次,高二的时候问过,高三开始的时候问过,寒假的时候也问过。每一次她都说“还没想好”或者“大概会留在省内”。但这一次,她不想再那样回答了。
“北京。”她说。
蒋南川看着她。“北京哪里?”
“你报哪里,我就报哪里。”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盈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她一直是那个把心事藏起来的人,便利贴要折好塞进笔袋最里层,素描要夹在素描本最后一页,喜欢要藏在“还没想好”后面。但今天,她不想藏了。高考结束了,高中结束了,她不想再藏了。
蒋南川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盈开始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准备开始找补。
“A大。”他说。
沈盈愣了一下。
“建筑系。”蒋南川说,“我报建筑系。”
沈盈张了张嘴。A大建筑系。那是全国最好的建筑系。她知道他想学建筑,从他帮她改那棵树的时候就知道,从他聊起他妈妈的时候就知道,从他画那些素描的时候就知道。但她不知道他真的要报。
“你能考上。”沈盈说。
“你也能。”
“我?”
“你不是要报我报的地方吗?”蒋南川看着她,“A大也有设计专业。”
沈盈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设计,她说过她想去北京,她说“你报哪里我就报哪里”。他都记得。
“我成绩不够。”她说。
“你考了第五名。”
“A大要的是第一名。”
“第二名也可以。”蒋南川说,“你进步了那么多,再进步一点就行了。”
沈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梦里蒋南川站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说“你也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问。
蒋南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次在便利贴后面画笑脸的时候。”
沈盈的脸一下子红了。
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录取结果出来了。
沈盈坐在家里的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页面加载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页面加载完毕。A大美术学院,设计专业。
沈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她妈在客厅喊了她三遍她都没听到。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蒋南川发了一条消息。
“我考上了。”
过了几秒,他回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考上了。”
沈盈看着这行字,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打了几个字:“你报的什么专业?”
“建筑系。”
“那我们在一个学校?”
“嗯。”
沈盈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她的脸很烫,耳朵也很烫,整个人像被丢进了烤箱。她在心里想:A大。她和蒋南川在同一个大学。她可以每天见到他。不是隔着便利贴,不是隔着前后桌,而是走在同一个校园里,坐在同一个图书馆里,看同一片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蒋南川发来的消息。
“出来见一面?”
“好。老地方?”
“嗯。”
八月的第一天,沈盈和蒋南川在“拾光”书店见面。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热美式和芋泥波波。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书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钢琴曲,很轻很柔,像夏天的风。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蒋南川问。
“八月二十几号吧。你呢?”
“差不多。”
“那我们可以一起走。”
蒋南川看着她。“好。”
沈盈低下头,假装在喝奶茶,但她的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盈。”蒋南川叫她。
她抬起头。
“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沈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幅素描。画的是她,站在操场上,身后是一棵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她在笑。
沈盈看了很久。她认出这个场景了。是高考结束那天,她穿过操场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画了她走过来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
“你记得那么清楚?”
“嗯。每个细节都记得。”
沈盈的眼眶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回信封里,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也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我也有一幅画给你。”
蒋南川接过去,打开。画的是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色T恤,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蒋南川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画的?”他问。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
“你也记得每个细节?”
沈盈点了点头。
蒋南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有光的、温柔得不像话的笑。
“沈盈。”他说。
“嗯?”
“我喜欢你。”
沈盈愣在那里。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想过他会怎么说,她会怎么答。她想了一百种可能,但没有一种能让她准备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高二。”
蒋南川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她在素描本上画过无数次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沈盈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脸。“蒋南川。”
“嗯?”
“大学四年,你还会画我吗?”
“画。画到你烦为止。”
“不会烦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书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她没听过的歌,但她觉得很好听。
她握着蒋南川的手,心想:高中三年,她画了很多画,收到很多便利贴,考了第五名,去了北京。但最好的事情,是坐在她后面的那个人,也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