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进步
八月的最后一天,沈盈站在育英中学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校牌。
这是她在育英的第三个学期。高二一整年,她在这里认识了蒋南川,收到了无数张便利贴,学会了画透视,从十五名进步到了第九名。而现在,她是高三的学生了。
高三。这个词以前听起来很远,像地平线,看得到但永远走不到。但今天,她站在这块校牌下面,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就在眼前。
许冉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去看看咱们在哪个班。”
“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三班。”
“我是说座位!”许冉拖着她往里走,“不知道蒋南川还会不会坐在你后面。”沈盈没有接话,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教室在四楼,比高二的时候高了一层。沈盈爬楼梯的时候在想,高三这一年,她大概会爬很多次这层楼梯。早自习一次,课间几次,午休一次,晚自习一次。爬着爬着,这一年就过去了。
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沈盈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教室比高二的大一些,黑板是新的,桌椅也是新的。窗外的梧桐树比去年更高了,枝丫伸到四楼的窗边,叶子绿油油的。
许冉拉着她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就这儿吧,视野好。”沈盈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认得那个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课本放在桌上的声音。笔袋落在桌面的声音。每一个声音她都熟悉,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安心。
蒋南川坐在了她后面。和上学期一样。第三排靠窗,第四排靠窗。她在前,他在后。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那里。
沈盈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会。周泽然站在讲台上,推了推圆框眼镜,笑眯眯地看着全班同学。但沈盈注意到,他的笑容和去年不太一样了。去年的笑是那种“你们还小,慢慢来”的轻松,今年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但我们必须一起扛过去”的认真。
“同学们,高三了。”周泽然说,“我不跟你们说那些‘高三很苦’‘高三很累’的话,因为你们都知道。我只说一句,这一年,我会陪着你们。”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
“好了,”周泽然拍了拍手,“我们来说说这学期的安排。”班会结束后,许冉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周周今天好严肃。”
“因为高三了。”沈盈说。
“我知道高三了,但他那个表情……”许冉撇了撇嘴,“搞得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还有一年呢。”
“一年很快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盈转过头。蒋南川低着头在看一本新的物理竞赛题集,没有看她,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沈盈知道是他。
“你这是在安慰我们还是吓唬我们?”许冉问。
蒋南川没有回答。沈盈转回去,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高三的节奏比高二快了很多。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自习到晚自习,几乎没有空档。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要把高三一整年的内容在第一个学期讲完,下学期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复习和模考。
沈盈的书桌从“有点乱”变成了“非常乱”。卷子、课本、笔记本堆成了小山,她每天都要花十分钟才能找到昨天做的那张卷子。许冉说她的书桌像地震现场,她说“这叫高三风格”。
但有一件事没有变。她还是会在自习课上画画。不是每天都画,有时候是画窗外的梧桐树,有时候是画讲台上的粉笔盒,有时候是画前面同学的后脑勺。画得很随意,几笔就完事,不是为了画得多好,而是为了让自己喘口气。
身后那个人还是会看。她画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停下来,目光落在她的素描本上。她不回头,也不说话,但她知道他在看。
画完之后,她会把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一眼那幅他画的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低着头在画窗外的梧桐树。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事,快一年了。她还留着,一直留着。
九月中旬,第一次月考。沈盈考了第八名,比上学期期末又进步了一名。许冉考了第十六名,激动得差点哭了。蒋南川还是第一名,总分比她高了将近一百分。
“你进步了。”蒋南川在便利贴上写着。
“谢谢。”沈盈回复。
“继续努力。”
“好。”
便利贴被她折好,塞进笔袋里。笔袋已经换了新的,旧的塞不下了。但便利贴她一张都没有扔,全部转移到了新笔袋里。
十月,运动会。这是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许冉报了短跑,赵语芸报了跳远,沈盈没有报任何项目。她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素描本,画操场上的运动员。
蒋南川报了跳高,和去年一样。他跳过了1米78,比去年高了3厘米,拿了第一名。从垫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他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盈不知道他在看谁,但她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他看到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盈把那幅他跳高的素描拍下来,发给了他。
“恭喜第一名。”
“谢谢。画得不错。”
“你跳得不错。”
“你画得不错。”
沈盈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了几个字:“我们这是在互相夸吗?”
“嗯。”
“那你先夸。”
“你先。”
沈盈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跳高的时候很好看。”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太好看了?这是什么话?她正想撤回,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几秒,蒋南川回复了:“你画画的时候也很好看。”
沈盈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她的脸很烫,耳朵也很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晚安。”
“晚安。”
十一月,天气转凉。沈盈又戴上了那条灰色的围巾。围巾洗过好几次了,没有刚买的时候那么新,但更软了,围在脖子上很舒服。许冉说“你还戴着呢”,她说“暖和”。许冉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蒋南川注意到她戴了那条围巾。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沈盈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和去年一模一样。
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沈盈站在走廊里看雪,蒋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雪落得很慢,一片一片地往下飘,像时间被按了慢放键。
“高三过了一半了。”沈盈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蒋南川看着窗外的雪。“因为该做的都做了。”
沈盈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冷,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谢谢你这一年多的帮助”,但太正式了。她想说“我会努力考上北京的”,但太刻意了。她想说“我有点害怕高三结束之后就见不到你了”,但太直白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蒋南川先开了口。“沈盈。”
“嗯?”
“寒假的时候,再去一次书店吧。”
沈盈愣了一下。“好。”
一月,期末考试。
沈盈考了第六名,又进步了两名。许冉考了第十四名,兴奋地在教室里转圈。蒋南川还是第一名。
“你离北京又近了一步。”蒋南川在便利贴上写着。
沈盈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离北京越来越近了。离他越来越近了。
“谢谢。”她回复。
“不用。”
便利贴被她折好,塞进笔袋里。新笔袋也快塞不下了。
寒假开始那天,沈盈和蒋南川在“拾光”书店见面。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热美式和芋泥波波。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下学期就是最后一个学期了。”沈盈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还是不紧张?”
蒋南川看着她。“你呢?”
沈盈想了想。“有一点。怕考不好,怕去不了想去的地方。”
“你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努力了。”沈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