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身世真相
林星桃一直没敢打开生母留在银行保险箱里的那封信。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看了会崩溃,怕那些迟到了十几年的真相会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砸碎。
但那天下午,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许月野在公司开会,温如惠去了复诊。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秋千椅上,手里攥着那封信,深吸了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林婉清的字很漂亮,娟秀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我的女儿星桃: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妈妈没能陪你长大。
把你托付给你温阿姨,是妈妈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她是个好人,她会替妈妈疼你爱你。你温阿姨的儿子,妈妈见过,是个好孩子。他妈妈说将来要你做她儿媳妇,妈妈开玩笑说‘好,一言为定’。
星桃,你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妈妈爱你,永远爱你。你身上的那个胎记,妈妈生你的时候就记下了。如果有人对你说起这个胎记,那是妈妈托付的人。
妈妈留了一些东西给你——一套房子,一笔钱,不多,但够你读完大学。你要是用得着就留着,用不着就留着,将来给你自己的孩子。
最后,妈妈想跟你说——不要恨任何人。不要恨你爸爸,他虽然不好,但他给了妈妈你。不要恨舅舅,他只是太穷了。妈妈不恨他们,你也不要恨。
星桃,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嫁给谁、过什么样的生活,妈妈都在天上看着你,为你骄傲。
永远爱你的妈妈 林婉清”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地方模糊了,像是被水滴洇过的痕迹。林星桃把信贴在胸口,仰头看着满树金黄的桂花,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终于在生母的字里行间找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答案——她不是被抛弃的,她一直都被爱着。
“不要恨任何人”——林婉清在生命的尽头,选择的是原谅和放下。
林星桃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鼻子塞了,哭到最后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她哭的是那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母亲,哭的是那些被偷走的时光,哭的是四岁那年蹲在巷子口等妈妈的小女孩。
秋千椅轻轻晃了一下,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走路没有声音。
许月野递过来一包纸巾,没有说话。林星桃接过去抽了一张擦眼泪,又抽了一张擤鼻涕,然后靠在他肩膀上,把信递给他看。
许月野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封信我帮你保管。”他说,“等你以后想看了,随时问我要。”
林星桃点了点头。“许月野,我妈妈说不让我恨任何人。”
“嗯。”
“可是我恨林志远。我恨苏晚。我恨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不好?”
许月野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是不好。是正常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妈妈选择不恨,是她的选择。你也可以选择恨。但不要让恨占了你的心,那样太累了。”
林星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他说得对。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把剩下的时间都花在恨上。她想花在爱上面——爱许母,爱许月野,爱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
“许月野,你帮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说。”
“帮我查一下,我妈妈葬在哪里。我想去看她。”
许月野的手收紧了一些。“好。”
几天后,许月野查到了林婉清的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公墓里,位置很偏,墓碑很小,上面只刻着“林婉清之墓”五个字,连生卒年月都没有。
林星桃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秋风吹过来,把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墓碑前的石台上。她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墓碑。
“妈妈,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了谁,“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应该早点来的。”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说几句话。
“温阿姨对我很好,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把我当亲生女儿养,教我做人,给我做饭,送我上学。你选的人没有错。”
“许月野也对我很好。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他对我的心是真的。你不是说希望我嫁给他吗?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她把那封信的复印件放在墓碑前,用小石头压住。原件许月野帮她收着,她不忍心把它留在这里风吹雨打。
风吹过墓园,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她。
许月野走上前来,在她旁边站定。他对着墓碑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阿姨,我会照顾好星桃的。您放心。”
林星桃仰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伸出手,他握住,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墓碑前,风吹起林星桃的长发,也吹动了墓碑前那封信的纸页。
“走吧。”许月野说。
“嗯。”
她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地说:妈妈,下次我再来看你。下次我要告诉你,我嫁给许月野了。
回去的路上,林星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她忽然开口:“许月野,你说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许月野想了想:“妈说她很漂亮,脾气也好。爱笑,心软,看到流浪猫都要喂。”
林星桃弯起嘴角:“那我跟她像吗?”
“像。”许月野偏头看了她一眼,“都爱哭。”
“……许月野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反驳。
车子开进市区的时候,林星桃忽然说:“许月野,我想去看看那个巷子。”
“什么巷子?”
“你给我糖的那个。城西那条。”
许月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打了转向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城西那条巷子还在,但已经变了模样。老房子拆了大半,剩下几堵残墙和一片待建的空地。电线杆还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杆子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
林星桃站在电线杆旁边,闭上眼睛,试着回忆起五岁那天的自己。
那天她穿了一件粉色的小棉袄,是生母给她买的最后一件衣服。她蹲在这里哭,哭得嗓子都哑了。然后有人走过来,给了她一颗糖。
“别哭了,会有人来接你的。”
她睁开眼,转身看着许月野。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
“你当时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她问。
“放学回家。”他说,“我家原来在附近,后来才搬走的。”
“你是特意走这条路的吗?”
许月野沉默了一秒:“那天其实我已经走过去了。听见有人哭,又折回来的。”
林星桃的眼眶又红了。
“许月野,你要是那天没折回来呢?”
“没有如果。”他说,“我折回来了。”
是啊,没有如果。他就是折回来了。他给了她糖,说了那句话,然后他真的来接她了。不是别人,是他。
林星桃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胸口。
“许月野,谢谢你折回来。”
许月野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谢。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