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结婚
林星桃和许月野的婚礼定在第二年的五月。
五月是桂花还没开的季节,但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长出了新绿的叶子,嫩嫩的、亮亮的,在阳光下像撒了一层碎金。温如惠说五月好,不冷不热,穿婚纱刚好。
林星桃的婚纱是许月野陪她去挑的。她试了七八件,最后选了一件缎面抹胸款,没有大拖尾,没有繁复的蕾丝,简洁得像一朵白色的栀子花。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许月野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手里的杂志掉了都没发现。
“好看吗?”她问。
“……好看。”
“这次不是‘还行’了?”
许月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一缕垂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不是还行,是很好看。”
林星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许月野的耳朵瞬间红透了。旁边的店员假装在看别处,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蓝,没有一丝云,阳光温暖但不刺眼。许家的院子里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系着香槟色的丝带,走道上铺了白色的花瓣。桂花树被装饰成了“许愿树”,树枝上挂满了小卡片,是宾客们写的祝福。
林星桃在化妆间里坐着,温如惠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头纱。头纱很长,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边缘绣着细小的花朵,是温如惠亲手绣的。
“妈,您别紧张,手在抖。”林星桃笑着说。
温如惠笑了,眼眶有点红:“我没紧张,是高兴。星桃,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林星桃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妈,谢谢您。谢谢您把我养大,谢谢您把许月野养得这么好。”
温如惠的眼眶更红了,她别过脸去擦眼泪,笑着说:“你这孩子,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
化妆师过来补妆,林星桃乖乖闭上眼睛。化妆刷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化妆,是许月野十七岁生日那天。她用温如惠的口红给自己涂了一个大红唇,涂得满嘴都是,跑到许月野面前说“哥哥你看我好看吗”。许月野看了她一眼,拿纸巾帮她擦干净了,说“你素颜好看”。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许月野觉得她好看。
“好了,新娘子,可以了。”化妆师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林星桃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的婚纱,头纱垂在身后,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她看起来很美,但她觉得最美的地方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和戒指旁边那枚今天才戴上的钻戒。
钻戒是许月野另准备的,求婚的素圈她一直戴着没摘过,许月野说“那枚是定情的,这枚是结婚的,两枚都要戴”。
门外响起了音乐。婚礼进行曲。
温如惠帮她拉好头纱,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门打开的那一刻,阳光涌了进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着她。她看见赵小棠在抹眼泪,看见许父站在第一排表情严肃但眼眶泛红,看见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都带着祝福的笑容。
然后她看见了许月野。
他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深灰色的领带。他今天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更帅了,虽然确实很帅,而是他的表情不一样了。
平时许月野的脸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薄冰。但今天那层冰化了,他的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她见过——五岁那年的巷子口,他递给她糖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温如惠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许月野。红毯不长,但她觉得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踩在花瓣上,软软的,像踩在云上。风吹过来,把花瓣吹起来,绕着裙摆打转。
终于走到了。
温如惠把林星桃的手交到许月野手里,轻声说了一句:“月野,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
许月野握紧林星桃的手,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微微发凉,但力道很稳,像是握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林星桃看着许月野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的倒影——白色的婚纱,白色的头纱,白色的栀子花。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许月野,你哭了吗?”她小声问。
“没有。”他面无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你眼睛红了。”
“风大。”
“今天没有风。”
许月野低头看着她,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林星桃,你能不能好好结婚,不要拆我台?”
“不能。”她笑得更灿烂了,“我要确认你是高兴的。”
许月野看着她的笑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上辈子没有这个机会,这辈子有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林星桃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但她笑着,一边哭一边笑。
司仪在上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听见许月野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只听见自己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比他抖得更厉害。
交换戒指的时候,许月野的手很稳,但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他把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准备了很久的仪式。
然后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许月野掀开她的头纱,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见。
“林星桃,你终于是我的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很轻,很温柔,像五岁那年递过来的那颗糖。
宾客们的掌声和欢呼声在耳边响起,花瓣从头顶撒下来,落了两个人满头满脸。林星桃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咸咸的,但心里全是甜的。
婚宴上,林星桃换了一件红色的旗袍,是许母送的。旗袍很合身,衬得她的腰身纤细,锁骨精致。许月野看见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是渴,是压惊。
赵小棠凑过来小声说:“星桃,你老公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你。”
林星桃脸红了,推了她一下:“别瞎说。”
“我没瞎说,你自己看。”
她转头看许月野,他正端着酒杯跟人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这个方向。对上她的视线之后,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过来”。
林星桃端着酒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的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不是那种炫耀式的搂,而是习惯性的、很自然地搭在那里,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的手。
婚宴结束后,客人陆续离开。温如惠和许父站在门口送客,温如惠笑得合不拢嘴,许父喝了不少酒,脚步有点飘,但精神很好。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椅子上还留着宾客坐过的余温。桂花树上的小卡片在风里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星桃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绿叶。五月的叶子还很嫩,阳光透过叶片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月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看什么?”
“看这棵树。”她说,“许月野,你说它还能活多少年?”
“很多年。”
“比我们还久吗?”
“也许。”
林星桃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有些地方长了青苔,摸起来凉凉的、湿湿的。她五岁的时候这棵树才刚种下,瘦瘦小小的,比她还矮。现在它已经长到两层楼高了,树干粗得她一只手都握不住。
“许月野,我们在这棵树底下拍张照吧。”
许月野拿出手机,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肩并着肩。林星桃靠在他肩上,他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两个人的身后是那棵桂花树,树的背后是五月湛蓝的天。
后来这张照片被洗了出来,放在许家的客厅里,旁边是那张泛黄的老照片——1998年,林婉清和温如惠在大学门口抱在一起笑,照片背面写着“约定做一辈子的亲家”。
温如惠每次看到这两张照片并列放在一起,都会红了眼眶。
婚后的日子,比林星桃想象的还要甜。
许月野这个人在外面是个冷面总裁,在家里就是个老婆奴。林星桃说想吃火锅,他大半夜开车去超市买食材;林星桃说想去海边,他第二天就订好了机票和酒店;林星桃说今天不想洗碗,他默默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有一次林星桃感冒了,发低烧,浑身没力气。许月野请了假在家陪她,给她量体温、喂药、煮粥。他煮的粥不好吃,米放多了,水放少了,煮出来像干饭。林星桃吃了两口就笑了,说“许月野你是不是把粥煮成了饭”。
他看着她的笑容,面无表情地说:“能吃就行。”
“不好吃。”
“那倒掉,我叫外卖。”
“不要,你煮的我要吃完。”
她真的把那碗粥吃完了。许月野看着空碗,耳朵红了一下,然后拿过碗去厨房洗了。
那天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歪过来靠在他肩上。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拿着手机看邮件,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那个姿势,肩膀被她压得有点僵。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睡了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林星桃揉了揉眼睛,发现他肩膀上的衬衫被她睡得皱巴巴的,还印了一道口水印。她尴尬地伸手去擦,擦不掉。
“许月野……你的衬衫……”
许月野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没事,反正也是你买的。”
林星桃脸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