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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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敲键盘的兔子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1121 字

第七章:糖纸与秘密

更新时间:2026-05-12 13:38:22 | 字数:3392 字

周日,林星桃帮许母收拾储藏室,翻出了许多旧物。许母是个念旧的人,东西都舍不得扔,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贴着标签。

“星桃,帮我把那个蓝色的箱子搬下来。”温如惠指着最上层的架子。

林星桃搬了个凳子踮脚去够,箱子比她想象的重,她没拿稳,箱子“哗啦”一声掉下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哎呀,没摔着吧?”温如惠赶紧过来看。

“没事没事,妈我没受伤。”林星桃蹲下来收拾,手忽然顿住了。

散落的东西里,有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已经泛黄。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两个年轻的女人抱在一起笑,背景是一所大学的校门口。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9月,我和婉清,约定做一辈子的亲家。

“这是……”林星桃的声音有些发抖。

温如惠走过来,看见那张照片,目光柔软了下来。她蹲在林星桃旁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与林星桃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这是你妈妈,林婉清。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林星桃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知道自己的生母叫林婉清,知道她是许母的闺蜜,知道自己五岁那年母亲突然断了联系。但她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许母从来不主动提,她也从不敢问。

“妈,我妈妈她……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温如惠的眼眶也红了。她把林星桃拉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星桃,你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她是……没办法。”

她缓缓说出当年的事。

林婉清出身一个普通家庭,毕业后嫁给了一个姓林的男人,也就是林星桃的父亲。那人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林星桃三岁那年,那个男人跑了,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林婉清。林婉清拼命工作还债,还要照顾年幼的女儿。债主上门逼债,林婉清实在撑不住了,想到了求温如惠帮忙,但她又怕连累许家。

“她给我打过电话,哭着说‘如惠,我不行了’。”温如惠的声音微微发抖,“我问她在哪,她挂了。后来我再找她,已经找不到了。她把你托付给了一个远房亲戚,那个亲戚又辗转找到我。等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五岁了,在别人家里待了一年,瘦得皮包骨,眼睛哭得肿肿的。”

她低头看着林星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星桃,你妈妈不是不要你。她是不想让你跟着她受苦。她得了病,后来……后来就走了。”

林星桃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从来没恨过自己的生母。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她没有。为什么别人都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她却在别人家里哭着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现在她知道了。

“那她走的时候……疼不疼?”林星桃问。

温如惠把她抱得更紧了:“不疼,走得很安详。她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如惠,星桃就拜托你了’。”

林星桃伏在温如惠怀里哭了很久。

许月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他站在储藏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林星桃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他小时候就知道林星桃的身世。每次她半夜做噩梦哭着喊妈妈,他都在隔壁听着,心里又酸又疼。他那时候才七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一个小妹妹很可怜,他要对她好。

温如惠先离开了储藏室,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许月野走过去,在林星桃旁边坐下。她没有抬头,但他的手伸过来,轻轻覆住了她的手背。

“许月野,你说,如果我妈还在,她会喜欢我吗?”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

“会。”许月野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林星桃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被“喜欢”两个字戳中了什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许月野,你小时候……是不是给过一个女孩一颗糖?”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许月野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糖?”

“就是……在一条巷子口,有一个男孩走过来,给了我一顆糖,跟我说‘别哭了,会有人来接你的’。”她记得那个男孩很高,穿着深蓝色的衣服,眼睛很黑很亮。那颗糖是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她舍不得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天。

“我一直记得那颗糖。”林星桃说,“但我不记得那个男孩长什么样了。我就记得他手很暖。”

储藏室里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月野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一直没动。她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许月野?”

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出了储藏室。林星桃愣了一下,赶紧追出去。他上了楼,她跟着上了楼。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许月野站在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小铁盒。铁盒是旧旧的、蓝色的,上面印着已经模糊的卡通图案。

他把铁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一枚旧校徽、一支用了半截的铅笔、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许月野大坏蛋”(林星桃五岁那年写的)、还有……一小片压扁了的糖纸。

粉色的,皱皱的,糖纸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暗色的印记,是糖化掉的痕迹。

林星桃看着那片糖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天是我。”许月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城西那条巷子口,你蹲在电线杆下面哭,穿了一件粉色的小棉袄,脸上脏兮兮的。我当时口袋里正好有一颗糖,就想给你吃。你接过去的时候手太小了,差点掉了。我说‘别哭了,会有人来接你的’。你说‘真的吗’。我说‘真的’。”

林星桃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了。

她想起那天了。那是她一生中最绝望的日子。被送到一个陌生亲戚家,每天都被关在小房间里,不给她吃饱饭。那天她趁门没锁跑出去,想找妈妈,但走了很远很远,发现根本找不到。她蹲在电线杆下面哭,觉得全世界都不要她了。

然后有一个男孩走过来,给了一颗糖。

他说“会有人来接你的”。

后来,真的有人来接她了。温如惠来了,把她带回了许家。她在许家的第一天,看见了那个男孩——许月野。她当时太小了,没有把那颗糖和眼前的男孩联系起来,但那种“被接住了”的感觉,她记了一辈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哭着捶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月野伸手接住她捶过来的拳头,轻轻握住,另一只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以为你不记得了。”他说,声音有一点涩,“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在邀功。一颗糖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那不是什么‘一颗糖而已’!”林星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那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你给了我糖,你跟我说会有人来接我的,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啊!你后来真的接我回家了许月野!”

她哭得蹲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

许月野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酸又涩。他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拉进怀里。她埋在他胸口哭,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许月野。”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嗯。”

“那颗糖,你还留着。”

“嗯。”

“你留了十五年。”

“……嗯。”

“你为什么留着?”

许月野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想保护的人。”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从五岁开始就是。”

林星桃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低下头,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林星桃,你不用感谢我。那天给你糖,是我想给。后来接你回家,是我想接。现在喜欢你,是我想喜欢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需要做什么来回报我,你只需要好好待在我身边。”

林星桃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笑容又哭又笑的,像个小孩。

“许月野,你说情话的本事跟谁学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

许月野的耳朵又红了。他松开她,站起身,别过脸说:“没学,实话而已。”

林星桃也跟着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口,把他转回来面对自己。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不是亲脸颊,是亲嘴唇。非常快,像蜻蜓点水。

但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星桃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跑。许月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里面像有火在烧,但又被理智压得很稳。

“林星桃,这次是你先亲我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我是女朋友我亲一下怎么了!”她脸红得快要爆炸了,但嘴很硬。

许月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下来——不是蜻蜓点水,是认认真真的、带着十五年等待的吻。

林星桃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五岁那年的巷子口,十五岁那年的生日会,二十岁这年的桂花树下。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后来她发现不是。有一个人,从五岁开始就在等她。他给过她一颗糖,说过“会有人来接你的”,然后他真的来接她了,并且再也没有松开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