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双黄蛋与街坊情
捆好最后一摞东西,江星野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麻绳粗糙的触感。
她摸索着拿起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眼底未散的倦意。
解锁屏幕时手指一顿,相册推送的回忆照片弹了出来——照片里李奶奶正举着个青花瓷碗,碗里躺着两个圆滚滚的双黄蛋,老人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得格外慈祥,背景正是小卖部的柜台。
那是去年清明她来看谢雨时,李奶奶特意给她送蛋时拍的。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照片放大后,还能看见碗沿氤氲的热气。
记忆突然被拉回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蹲在小卖部柜台下写作业,李奶奶掀开棉布门帘走进来,怀里揣着个粗瓷碗,刚进门就把碗往她手里塞:
“星丫头,快吃,刚煮好的双黄蛋,女孩子家正在长身体,得多补补。”
那时候双黄蛋稀罕,李奶奶总说自家鸡下的蛋“养分足”,每次煮了都要给她留两个,烫得她手心发红,却舍不得放手。
想到这里,江星野的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眼眶却有些发热,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放松,疲惫再次袭来,她侧过身,伴着窗外的雨声沉入梦乡。
梦里是沾满晨露的清晨。
小卖部的棉布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带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
江星野刚站稳,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李奶奶端着个粗瓷碗从巷口走来,蓝布帕子裹着碗底,走到店门口时掀开帕子,两个金黄的双黄蛋静静躺在碗里,热气袅袅升起,在微凉的晨雾里凝成细小的水珠。
“雨丫,快接着!”
李奶奶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不由分说把碗塞到14岁的谢雨手里,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刚从灶上取下来的,趁热吃,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店辛苦,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谢雨连忙用袖口擦了擦手,接过碗时指尖微微缩了下,显然是被烫到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蛋,又抬头看了眼站在屋檐下的江星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转身就把碗往江星野手里塞:“给你吃,我早上跟张婶家借了灶,吃了两个馒头呢,饱得很。”
江星野还想推辞,就见谢雨把碗往她怀里一推,转身快步走到货架边,假装整理搪瓷缸,耳朵却悄悄红了——她分明看见谢雨空着的手还在悄悄摩挲衣角,显然是没舍得吃。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笑声,几个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扎着小辫的孩子跑了进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毛票。
看到站在柜台边的江星野这个“外乡人”,孩子们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她,原本喧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一个个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领头的男孩留着个小平头,额前的碎发沾着晨露,正是谢雨提过的二柱,他踮着脚趴在柜台上,声音压得低低的:“雨丫姐姐,买五根冰棒,要橘子味的。”
谢雨笑着从冰柜里取出冰棒,用油纸包好递给二柱。
二柱接过冰棒,数了数手里的票子递给谢雨,又转头看了眼江星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根没拆封的冰棒递过来,冰棒上的白霜沾了他的指尖:“给你吃,橘子味的,甜得很。”
说完还怕她不肯要,又补充了一句,“我妈说的,客人来了要分享。”
“谢谢你……”
得了“谢谢”这群娃娃又笑嘻嘻的跑走了。
江星野接过冰棒,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心里却暖烘烘的。
谢雨一边擦着货架上的搪瓷缸,一边笑着解释:“街坊们都知道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身体不太好,特意教家里的孩子别在店里吵闹,怕吵着我休息。”
她拿起一个搪瓷缸,用布细细擦着缸沿的花纹,语气轻了些。
“爷爷奶奶刚走那年我才14岁,连账本都看不懂,是张婶每天晚上来教我算账,李爷爷带着工具来帮我修松了的货架,王大叔每天早上把新鲜的菜送到门口……要是没有他们,我根本撑不下来。”
正说着,棉布门帘又被掀开了,李奶奶提着个竹篮子折了回来,篮子里装着一把带着露水的青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晨珠。
“看我这记性!”
李奶奶拍了下额头,从篮子里拿出青菜往谢雨手里塞,“早上摘的空心菜,新鲜着呢,中午炒着吃,配着粥香得很。”
谢雨连忙接过来,刚要道谢,李奶奶已经摆着手走远了,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梦醒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江星野揉了揉眼睛,摸索着拿起手机,在相册的“长辈”文件夹里翻找着——很快,一张老年李奶奶的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的李奶奶拄着根枣木拐杖,站在老银杏树下,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背景里,小卖部的木窗棂清晰可见,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正是她梦里见到的模样。
江星野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李奶奶的笑脸,眼眶突然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