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独立接项目
周一早会,赵姐宣布了一个消息:公司接到了一个叫“鲜时”的品牌需求,是个做即食沙拉的初创公司,预算很低,但要求很高。之前已经有两个组评估过,都觉得不划算,不愿意接。赵姐在会上问:“有没有人愿意试试?”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举手。许甜甜低头玩手机,假装没听到。旁边的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都把目光移开了。
赵姐正要开口说“那这个项目就先放着”,顾深突然说话了。“让沈棠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棠。沈棠愣住了。她没想到顾深会点名让她接。许甜甜抬起头,看了沈棠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表情沈棠读懂了:恭喜你啊,接了个烫手山芋。
赵姐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沈棠,说:“沈棠,你手头还有植本的项目,忙得过来吗?”沈棠还没开口,顾深就说:“植本的项目下周就提案了,之后她的时间可以空出来。”赵姐点了点头,“那行,沈棠,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散会后,许甜甜走到沈棠旁边,笑着说:“加油哦,这种客户最难伺候了,预算又低,要求又多。我之前看过那个brief,光是修改意见就写了三页。”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像是在说“你自求多福吧”。
沈棠没接话。她回到工位,打开“鲜时”的项目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很难搞。客户的要求非常具体,甚至连字体、颜色、排版方式都指定了,几乎没有给创意留任何空间。预算也确实很低,低到这个项目做下来公司大概率不赚钱。但沈棠注意到一个细节——客户在brief的最后写了一句话:“我们希望找到一个真正理解我们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照搬模板的供应商。”
这句话让她心里动了一下。这个客户不是难搞,是怕了。怕被大公司敷衍,怕被当成小客户随便打发。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方案,而是一个愿意认真听他们说话的人。
沈棠决定接下这个项目,而且要做好。不是为了顾深,不是为了证明给许甜甜看,是为了那个在brief最后写那句话的人——那个人跟她一样,怕被忽视,怕被敷衍,怕自己的东西不被当回事。
当天下午,沈棠给“鲜时”的创始人打了个电话。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很多话。沈棠没有急着聊方案,而是先问了几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想做即食沙拉?你们的客户是什么样的?你们觉得市面上现有的品牌缺了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说:“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些问题的人。”然后她开始讲,讲她为什么辞职创业,讲她怎么找到现在的供应链,讲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去市场选菜。她讲了很多,沈棠认真地听,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电话打了四十分钟,挂掉的时候,沈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她开始做方案。这次她没有去猜客户想要什么,而是把客户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翻出来看,找出里面真正重要的东西。那个创始人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想让吃沙拉这件事,不像是惩罚自己。”沈棠把这句话圈了出来。这就是核心。不是“健康”,不是“低卡”,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不像是惩罚自己”。吃沙拉应该是开心的、轻松的、没有负担的。
她沿着这个方向往下做,越做越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手畏脚,不再反复确认“这样会不会出错”。她把自己相信的东西写进去、画进去,把那个创始人的声音放进每一页PPT里。
周三晚上,她做到凌晨两点,终于把初稿做完了。她没有立刻发给顾深,而是先存了一份到网盘——林楠之前提醒过她,重要文件一定要备份。她当时觉得林楠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照做了。现在想想,这个习惯可能会救她的命。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方案。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许甜甜再来找她帮忙,她还帮不帮?她想了想,答案是:看情况。如果是真的需要帮忙,她帮。但如果只是把她当工具人,她不帮。她不再是那个不会说“不”的沈棠了。
窗外有风吹过,秋天的夜晚凉飕飕的。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不怕了。
沈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个方案。方糖虽然不懂广告,但她会在沈棠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端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边,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沈棠有时候会抬头看方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自己也很忙,却总能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心上。也许这就是方糖的人生信条“朋友就是要互相撑腰”,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她做的时候是认真的。
沈棠突然想起许甜甜。许甜甜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刚入职的时候,她拉着沈棠的手说“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沈棠当时信了,觉得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后来她才知道,许甜甜的“战友”意思是“你冲锋,我掩护,功劳归我”。她不是没有失望过,只是把失望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忘了。
但方糖不一样。方糖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她只会做实事。沈棠加班,她留饭。沈棠不开心,她拉去吃火锅。沈棠不敢报名比赛,她直接替她填了表。这个人像一团火,不需要你靠近她就觉得暖,但你靠近了也不会被烫伤。
沈棠把方案保存好,关上电脑,走到客厅。方糖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她脸上。沈棠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又从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方糖身上。方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沈棠蹲在沙发旁边,看着方糖的睡脸。这张脸她看了快六年了,从大学宿舍到现在,从上下铺到合租屋。她们一起熬过考试,一起吃过泡面,一起在深夜聊过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方糖是那种你不需要解释太多的人,她看一眼就知道你是真的“没事”还是在说“没事”。沈棠有时候觉得,方糖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她轻轻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门。手机亮了,是顾深发来的消息:“方案收到了。周三提案,你一个人去。”沈棠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一个人去,没有顾深坐镇,没有林楠帮忙,就她自己。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客户,没有退路,没有后援。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谢谢深哥。”顾深没有回复。沈棠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想着周三要说的每一句话、要翻的每一页PPT、要回答的每一个可能的问题。她想到周敏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想到她挑剔的语气,想到她说“这个不行”时的表情。她不怕了。不是因为她准备好了,是因为她知道,即使被否定、被刁难、被质疑,她也不会再缩回去了。她已经不是那个在茶水间听到“高危名单”不敢出声的沈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