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欢
掌心欢
作者:丁不懂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124578 字

第十七章:新妇奉茶

更新时间:2026-04-23 13:39:20 | 字数:3000 字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许尽欢已经醒了。

她侧过身,看着枕边人的睡颜,裴寂之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防备,显得格外安静,像是一个不设防的孩子。她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轻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睫毛,又怕惊醒他,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了回来。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唤来碧桃梳洗打扮。今日是婚后第一天,按规矩要给公婆请安,她不能迟到,更不能让柳氏挑出错来。

碧桃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小声嘟囔:“小姐,这国公府的下人一个个都冷冰冰的,昨儿个我找他们要热水,推三阻四了大半天才送来,真是气死人了。”许尽欢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碧桃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了嘴。

梳妆完毕,许尽欢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而不失体面。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深吸一口气,正要出门,身后忽然传来裴寂之的声音:“等我一下。”

她转过身,看到裴寂之已经起身了,正在系腰带。他的动作很快,三两下便穿戴整齐,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我陪你去。”

许尽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前往正厅。

裴擎和柳氏还没有出来,正厅里只有几个丫鬟在打扫。许尽欢依着规矩,跪在蒲团上等候。裴寂之本想陪她一起跪,许尽欢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去坐着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裴寂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柳氏迟迟不肯现身。

许尽欢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色平静如水。她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酸发麻,膝盖骨硌在蒲团上,隐隐作痛,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耐或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像一株在风中挺立的翠竹。

裴寂之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他几次想要起身,都被许尽欢的目光制止了。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是在说——我能应付,相信我。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柳氏才慢悠悠地出现在厅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气色看起来不错,显然是在屋里故意磨蹭了一个时辰,就是为了给许尽欢一个下马威。她走进厅中,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尽欢,嘴角挂着一丝刻薄的笑意,语气阴阳怪气:“身为儿媳,请安竟这般拖沓,真是没有规矩。看来,宁安侯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这话说得极重,不仅是在指责许尽欢,更是在羞辱整个宁安侯府。

许尽欢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柳氏对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母亲言重了,儿媳一早便前来请安,是一直等候母亲。儿媳出身侯府,规矩礼数,从未敢忘。”

她不卑不亢,从容应对,没有半分怯弱,也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不是我迟了,是你让我等的。

柳氏没想到她竟敢当面反驳自己,脸色一沉,正要发怒,手中的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可她的嘴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寂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许尽欢身边,弯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起。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柳氏,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维护之意:“母亲,尽欢刚嫁入府中,身子不适,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妥,有我担着,不必为难她。”

他的目光扫过许尽欢微微泛红的膝盖——那是跪了一个时辰留下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看向柳氏,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冷意,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锋芒隐而不露。

柳氏看着他这般维护许尽欢,心中越发嫉妒愤恨。她想起当年自己刚嫁入国公府时,裴擎对她也不过是淡淡的,从未这样护过她。如今看到裴寂之对这个庶子媳妇这般上心,她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可她终究不敢太过放肆。裴寂之如今的身份不同了,他是陛下亲口夸赞的“少年英才”,是大理寺少卿,是宁安侯府的女婿,朝中还有不少人站在他那边。若是闹得太僵,传到陛下耳中,对她没有好处。

柳氏冷哼一声,拂袖站起身来,语气里满是不耐与不屑:“罢了,既然有你护着,我便不与她计较。日后管好自己的妻子,莫要失了国公府的规矩,闹出什么笑话来,丢的可是你们裴家的脸面。”

说罢,她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厅,绣花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渐渐远去。

待柳氏离去,裴寂之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许尽欢的膝盖。他轻轻撩起她的裙摆,看到膝盖上那一片红痕,指腹轻轻按了按,许尽欢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

裴寂之的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声音低沉:“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独自来请安。我原以为她顶多刁难几句,没想到她会让你跪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

许尽欢笑着摇了摇头,拉过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我真的没事,只是跪得久了有些酸,回去揉揉就好了。你不必担心,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不过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她说着,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裴寂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酸又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道:“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从那日起,裴寂之便再也不让许尽欢受半分委屈。

柳氏但凡想要刁难许尽欢,裴寂之总会第一时间出面维护。请安的时候,他陪着她一起去,柳氏再不敢让她久跪;用饭的时候,他坐在她身边,柳氏想给她使绊子,他便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意外”全部挡下;府中下人若敢对许尽欢不敬,裴寂之直接命人打了板子赶出去,毫不留情。几次下来,府中上下都知道了——这位裴二公子,护妻如命,得罪不起。

柳氏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她想动手,可裴寂之如今的势力已经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她想下毒,可裴寂之防备极严,许尽欢的饮食起居都由宁安侯府带来的陪房一手操办,根本插不进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寂之和许尽欢在她眼皮子底下恩恩爱爱,心中的恨意与日俱增,却无处发泄。

裴寂之深知,国公府不是久留之地。这里有柳氏的算计,有裴擎的冷漠,有裴明轩的嫉恨,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危机。他自己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可他不能让许尽欢也跟着他在这泥潭中挣扎。

于是,他向裴擎请求,搬出镇国公府,另立院落居住。

裴擎本就不想看到他们,每日在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裴寂之那张与苏氏相似的脸,他心里就不舒服。如今裴寂之主动提出要搬走,他求之不得,当即应允,甚至主动拨了一笔银子,算作是分家的安家费——当然,这笔银子比起嫡子裴明轩分家时拿到的,少了不止一半,可裴寂之根本不在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收下了。

没过多久,裴寂之便在京城东郊寻了一处清幽的院落。

院子不大,只有两进,青砖灰瓦,古朴雅致。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夏日里能遮出一大片阴凉;墙角种了几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后院的空地上,许尽欢让人辟出了一小块花圃,种了些月季和海棠,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可开起花来热热闹闹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裴寂之让人将书房设在了东厢房,三面开窗,光线极好。他将从国公府带出来的书籍卷宗一一整理上架,又在窗边放了一张书桌,桌上铺着宣纸,摆着笔墨砚台,还有那支许尽欢送他的笔——他一直舍不得用,就摆在笔架上,每日都要看一看。

许尽欢则将正房布置得温馨雅致,换了新的帐幔和被褥,桌上摆了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粉粉嫩嫩的,给屋子里添了几分春意。她还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兰花,是外祖母送她的陪嫁,说是能安神静气,放在卧房里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