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第一滴血
程砚白离开后,工作室里长时间地陷入一种异样的寂静。那束向日葵太过明亮耀眼,反而衬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黯淡。
林织星没有去动它,任由它在工作台的一角盛放。她需要这种格格不入的提醒,提醒自己选择的路与那份纯粹的美好早已背道而驰。
她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父母留下的遗物上。
除了少数几件随身携带的饰品,大部分东西都在七年前被叔父以“整理遗物”为名收走了。
但她偷偷保留了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里面是母亲的一些零散手稿和父亲常用的几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这些笔记本,表面看是父亲记录的一些珠宝设计灵感、矿物学笔记以及看似随意的日常琐事。但林织星知道,父亲有使用一种基于古典音乐密码和家族生日的加密方法的习惯,那是小时候父女俩玩的游戏。
七年里,在无数个海外孤寂的夜晚,她早已将这些笔记本反复研读,破译了其中隐藏的真正信息。
那些加密的文字,断断续续地指向一些令人不安的内容:父亲似乎在对一批来源特殊的钻石产生怀疑。
笔记里提到了几个非洲的地名——科特迪瓦、塞拉利昂,这些地区以出产高品质钻石闻名,但也长期与“冲突钻石”(或称“血钻”)的阴影联系在一起。
父亲用隐晦的笔触记录了他发现这批钻石的流通路径有些异常,没有遵循正常的国际贸易渠道,而是通过几个空壳公司多次转手,最终的一部分,流入了当时由叔父林建明负责管理的原料采购清单。
父亲在最后一篇加密日记里写道:“……建明对此支支吾吾,称是商业机密。但直觉告诉我,这批石头沾着血。必须查清,为了林氏的声誉,也为了良心不安……”
这篇日记的日期,距离父母“意外”离世,只有三天。
林织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冲突钻石……那是珠宝行业最敏感的禁区,与战乱、军阀、童工、血腥屠杀紧密相连。
任何正规的珠宝品牌都唯恐避之不及,一旦沾上,将是灭顶之灾。
如果父亲真的发现了叔父在经手血钻,那么所谓的“商业机密泄露”丑闻,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真相而抛出的烟雾弹!而父母的“意外”,恐怕也绝非偶然!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光靠父亲的私人笔记,不足以取信于人,更无法撼动早已根基深厚的叔父。她将笔记中提到的几个空壳公司的名字、钻石的大致批次编号,以及父亲推测的流通时间节点,仔细地抄录在一张便签纸上。
这些信息碎片,像散落在迷雾中的拼图,需要强大的外力才能将它们串联起来。
这个外力,她想到了许夜舟。
他的许氏资本拥有庞大的商业情报网络和调查能力,远非她个人所能及。而且,基于他们之间脆弱的“同盟”关系,以及许夜舟与林建明之间的旧怨,他是有动机去深入调查此事的。
这是一步险棋。将如此关键的线索交给许夜舟,无异于与虎谋皮,她无法完全信任他。但眼下,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撬动僵局的方法。
她必须赌一把,赌许夜舟对真相的兴趣,以及他想要扳倒林建明的决心,大于他可能存在的其他算计。
她没有使用任何能追踪到自己的通讯方式,而是找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帽子和口罩,去了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邮局。
她用现金买了一个普通的信封和邮票,将那张写着关键信息的便签纸放进去,没有署名,收件人只写了“许夜舟先生 亲启”,地址是许氏资本的总部大厦。她选择了一种最原始、也最难以追踪的方式,投进了邮筒。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虚脱,后背渗出冷汗。她知道,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她亲手将第一把可能揭开血腥真相的钥匙,交给了那个心思难测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织星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去美术馆上班,打理工作室的琐事,甚至开始接一些小的私人珠宝鉴定和修复的委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但她内心的弦始终紧绷着,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叔父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新的动作。许夜舟那边也毫无音讯,仿佛那封匿名信石沉大海。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不安。
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林织星因为整理一批刚送来的宝石样本,在工作室待得晚了些。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正准备关灯离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工作室安保系统发来的低级警报,但门锁未被破坏。
通常可能是野猫触发,她没太在意,只是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想确认一下。
APP连接上工作室的摄像头,画面却让她瞬间血液凝固!
工作室内部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资料散落一地,储物柜的门敞开着……明显是被人闯入过!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立刻用手机遥控锁死了所有出入口,并报警。几乎是冲出了暂住的公寓,开车赶往工作室。
雨夜的路面湿滑,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林织星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
是谁?叔父的人?还是……许夜舟?他收到信后采取了行动?还是信落入了别人手中?
警察很快赶到,和她一起进入了工作室。
经过初步勘察,确认是专业撬锁入室,但奇怪的是,值钱的珠宝原料、工具、甚至她放在明处的笔记本电脑都没有丢失。窃贼似乎是在翻找什么东西,将工作室弄得一团糟。
“林小姐,请清点一下,看看具体丢了什么贵重物品?”一位警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