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内部疑云
忘机阁大殿,长明烛火燃得极低,整座殿堂被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昏黄里。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寸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凝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玄夜端坐于帷幕之后,玄色袍角垂落地面,纹丝不动。
他抬手一挥,袖中那枚邪异的幽冥府鬼面图腾“当啷”一声坠落在玉案之上,金属冷音在死寂大殿里格外刺耳。
图腾上扭曲的鬼面在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眼窝处的暗红似在缓缓流动。
他看向阶下的白泽,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敲在人心最紧绷之处:
“此次行动,过于顺利。”
白泽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百遍。他躬身点头,语气沉涩:“属下也有此感。那处驿站名为枢纽据点,布防空虚得反常,死士战力平平,连反应都慢了半拍……仿佛是故意敞开大门,让我们顺利攻下一般。”
“不止如此。” 玄夜指尖轻轻叩击玉案,原本平稳的节奏渐渐加快,透出一丝极淡的紧绷,“我动手之前,驿站所有退路便已被无形剑气封锁 —— 不是我的人,是有人提前一步封死门窗,刻意制造‘一网打尽’的假象。”
“我的计划,除了你与几位核心暗卫,再无第四人知晓。”
殿内瞬间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火星微爆。
白泽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抬头望向帷幕,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惊悸:
“阁主是怀疑……阁中有内鬼?”
内鬼。
这两个字,是忘机阁最大的禁忌,最致命的隐患。
忘机阁能隐于九州、操控棋局,根基便在隐秘、忠诚、无间。
一旦内部出现叛徒,情报泄露、布局曝光、阁主行踪暴露…… 整个忘机阁将瞬间暴露在阳光之下,任人宰割。
玄夜没有直接回答。
他目光缓缓转向殿外幽深的长廊,思绪如潮水般倒涌,飘回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老阁主临终之时。
病榻冰冷,药石罔效。
师父躺在上面,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面色枯槁,却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他的手,指节用力得发白,用尽全身力气,只留下一句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话:
“小心……身边人……”
“忘机阁…… 守不住……”
“别信…… 任何人……”
那时,他以为师父是临终昏聩,神志不清,只当是老人离世前的呓语。
他含泪应下,将遗言深埋心底,从未细想其中深意。
可如今 ——
老阁主死因成谜,无伤痕无中毒,骤然离世;临终遗言意有所指,反复提醒 “小心身边人”;今日围剿幽冥府据点,计划绝密,却处处透着被人预判的诡异;一桩一件,一丝一缕,全部拧成一条铁索,牢牢指向同一个毛骨悚然的可能 ——
忘机阁内部,早已被幽冥府渗透。
叛徒就藏在他最信任的人之中,藏在阁中高层,藏在他眼皮底下。
玄夜闭上眼。
银质面具下,脸庞依旧毫无表情,冷硬如石。
可心底,早已疑云丛生,寒意彻骨。
他自小在忘机阁长大,一手整顿情报网,一手培养刺客利刃,定下铁律,恪守规矩,将这座阁楼打造成九州最严密、最忠诚的势力。
他信任身边每一个人,信任白泽的智,信任无影的忠,信任元老们的资历与坚守。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
他一手建立的秩序,一手掌控的情报网,一手守护的忘机阁,早已被人悄悄蛀空。
最可怕的敌人,从不是九州外的豺狼虎豹,不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不是藏在暗处的幽冥府死士。
而是藏在身边、朝夕相处、知根知底、随时能捅出致命一刀的毒蛇。
“阁中元老,共七位。”
玄夜缓缓睁开眼,眸中寒潭深不见底,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从今日起,秘密逐一排查。七位元老的行踪、接触之人、往来密信、收支账目、深夜出入……一丝一毫,都不可放过,不可遗漏,不可声张。”
“所有证据,直接递到我面前,不经第三人之手。”
“是!” 白泽浑身一凛,躬身应下,语气郑重无比,“属下明白!此事事关重大,属下必以性命担保,严守秘密,严查到底!”
他心中清楚。
若内鬼真在七位元老之中,那这一刀,将直刺忘机阁心脏。
一旦处理不慎,忘机阁将四分五裂,不待幽冥府动手,便自行崩塌。
玄夜再次闭上眼,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绝情断爱,方掌忘机。
他以为斩断情感、冷心冷情便可守住一切。却没想到,最凶险的危机,从来不在外面的乱世,而在身边,在内部,在人心深处。
帷幕之后,他孤身一人。
疑云密布,暗流涌动。
内鬼在侧,强敌在外。
老阁主的遗言犹在耳畔,真相被层层迷雾掩盖。
玄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最后一丝动摇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与冷锐。
不管内鬼是谁,不管藏得多深,不管背后有何等支撑。
他都会 ——
一查到底。
绝不姑息。
大殿重归死寂。
烛火摇曳,将那枚鬼面图腾映得愈发邪异。
忘机阁的内斗,尚未开始,便已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