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猎狗计划
二狗走得很突然。
他和家里大吵了一架,甚至跪下来求母亲,挨了亲戚无数句白眼和嘲讽,才终于凑够了一年机构的学费。那笔钱,几乎压垮了他本就不富裕的家。
临走前,他没有告诉太多人,只去舞蹈房门口,等来了肖梦。
他低着头,有点腼腆,却异常认真:“我要去外面训练了,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变强。”
林梦轻轻眨了眨眼,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声音干净又好听:“好,我等你回来。
就这几个字,撑了二狗整整一年地狱般的日子。
机构的训练,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苦。教练是退役的专业运动员,懂科学训练,懂专项技术,懂人体恢复,给二狗量身制定了最严苛、也最有效的计划——《猎狗计划》。
这计划,是机构为最拼的苗子量身定的,于二狗,却是扒一层皮的煎熬。别人一天两练,他咬着牙加到三练,清晨五点的力量房,深夜十一点的跑道,永远有他的身影。
深蹲练到腿打颤,扶着杠铃杆半天站不起来,膝盖的旧伤被扯得钻心疼,他就咬着毛巾,额头上的汗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百米冲刺练到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铁锈味,他也不肯停,直到双腿发软摔在跑道上,半天爬不起来。
机构里的学员,个个底子比他好,家境比他优渥,没人看得起这个从县城来的瘦小子。
有人故意撞掉他的训练水杯,看着水洒一地,嗤笑“瘦猴还想跟我们一起练,纯属浪费资源”;有人在他做引体向上力竭晃荡时,在底下起哄“撑不住就下来,别在上面丢人现眼”;连负责器材的师傅,都嫌他磨磨唧唧,偶尔会故意把他要用的杠铃片藏起来。
二狗从不辩解,也不反驳。被嘲笑了,就低着头默默捡起水杯;杠铃片没了,就徒手做俯卧撑补量;别人休息时说笑打闹,他就蹲在角落,揉着酸痛的胳膊,盯着墙上的训练计划表,在心里默念肖梦的名字。
没钱住机构的宿舍,他就睡在训练馆的角落,铺一张硬纸板,盖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没钱买昂贵的营养品,他就顿顿水煮鸡蛋、鸡胸肉、清汤挂面,吃到想吐也硬逼着自己咽下去——他要增肌,他要变强,他要回去见那个等他的女孩。
训练的挫折接二连三。刚开始练爆发力,他总掌握不好发力技巧,跑起来姿势变形,被教练当众揪出来,拿着教鞭指着他的腿骂“连路都不会跑,还想考大学”,罚他对着镜子练摆臂,一练就是一下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练铅球时,他总用胳膊硬甩,不懂腰腹发力,扔出去的距离连及格线都达不到,看着别人轻松扔出远距,他急得半夜偷偷在训练馆练,手被铅球磨出泡,泡破了结茧,茧又磨破,反反复复,掌心全是粗糙的硬皮。
有一次,他练负重跑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跑道上,膝盖磕出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训练裤。教练过来只看了一眼,丢下一句“这点伤都扛不住,别练了”,就转身走了。他坐在地上,看着伤口的血越流越多,疼得直抽气,周围的学员投来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那一刻,委屈、疲惫、无助一股脑涌上来,他差点就想放弃。
他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临走前,肖梦偷偷塞给他的,照片上的女孩笑眼弯弯。他摸着照片,想起自己在操场对罗歌说的话,想起陈老头那句“你一辈子都是废物”,想起母亲凑学费时,偷偷抹泪的模样。那些不甘心,那些执念,硬生生压下了放弃的念头。
他咬着牙,用矿泉水冲了冲伤口,随便找了块纱布缠上,一瘸一拐地重新站到跑道上。一步,两步,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
可这份狠劲,终究让他栽了跟头。一次五公里高强度训练,他铆劲冲刺时,右腿大腿后侧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脚下一软摔在跑道上——肌肉拉伤了。
队医叮嘱他立刻去医院理疗,至少休养一周,不然留旧伤会耽误返校比赛。二狗心里又急又悔,被伙伴扶着去了医院,躺在理疗床上,看着拉伤的腿,满是不甘,满脑子都是耽误的训练,还有肖梦在练功房翩跹的身影。
理疗室的门轻轻推开,一阵带着鼻音的咳嗽声传来,二狗转头一看,瞬间僵住,竟是肖梦。她穿着淡蓝休闲装,脸颊泛着感冒的潮红,手里拿着感冒药,想来做热敷缓解不适。
“二狗,你受伤了?”肖梦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病后的沙哑,满是担忧。
“训练拉伤了,你感冒这么重,怎么不在学校歇着?”二狗紧张得脸颊发烫,语气里满是心疼。
肖梦笑着说要备赛,只能来调理,随即认真劝他:“别光拼命硬练,我们舞蹈都讲科学训练,体育也一样,找对节奏、做好拉伸,才不容易受伤,还能涨成绩。你还有四个月就返校,好好养伤,调整方法,肯定能更厉害。”她看着二狗,眼里满是鼓励,“快点好起来,继续加油,等你回学校拿好成绩。”
肖梦的话像暖阳,照得二狗心里透亮,他终于明白,盲目拼命远不如科学训练靠谱。接下来的一周,他安心理疗,不再焦躁。伤愈归队后,他彻底变了,训练前认真热身,赛中把控节奏,赛后细心拉伸,不再一味猛冲,而是针对性练短板。
没多久机构组织模拟测试,二狗沉稳起跑,节奏始终在线,最后全力冲刺,成绩比之前快了近一分钟,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望着学校的方向,二狗嘴角扬起笑意。他记着只剩三个多月就要返校,记着肖梦的鼓励,更记着这份蜕变。这段集训路,这场意外的伤,还有理疗室的相遇,让他褪去莽撞,带着底气,等着回到校园,奔赴属于自己的赛场与心动。
日子一天天熬,汗水泡软了训练鞋,硬纸板被磨得变薄,掌心的茧结了一层又一层,他的身子,也在这日复一日的苦训里,慢慢变了模样。胳膊粗了,肩膀宽了,原本细弱的腿,练出了紧实的肌肉,眼神里的怯懦,被一股狠劲取代。
只是没人知道,每个深夜,他躺在训练馆的角落,揉着浑身的酸痛,看着窗外的月亮,总会想起家乡的操场,想起舞蹈房里的那束光。那点念想,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撑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让他在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一步一步,咬牙往前走。
他知道,这猎狗计划,是他唯一的出路,唯有熬过去,唯有把自己练到极致,他才能回去,才能打脸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才能走到肖梦身边,才能活成一个不是“废物”的样子。
我偶尔和他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他,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眼底布满红血丝,肩膀、胳膊、腰上全是训练磨出来的厚茧和淤青,每一块肌肉,都是用疼痛和汗水硬生生堆出来的。
可他的眼睛,永远亮得吓人。
“罗歌,你看,”他抬起胳膊,虽然还不算格外粗壮,却已经有了清晰硬朗的肌肉线条,“我已经长肌肉了,我再努力一点,就能回去见她了。”
我鼻子一酸,劝他:“别太拼了,身体会垮的。”
他却只是笑,笑得干净又执着:“我不拼,就真的一辈子是废物了。”
整整一年。
我们这边的日子,一切照旧。 陈老头依旧每天带着我们跑圈、压杠铃、骂人,训练方式野蛮又落后。队员们一个个被练废,膝盖报废的、腰伤反复的、彻底放弃摆烂的,越来越多。二十多个人的队伍,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沉沦、堕落。
我常常望着空荡荡的跑道发呆,不知道那个远在外地拼命的兄弟,还能不能撑得下来,还能不能回到我们身边。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天气热得发烫,太阳把跑道晒得冒热气。
我一个人在操场训练,突然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
一瞬间,我整个人彻底僵住,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 身高比以前高了小半头,肩膀宽得能撑起两件校服,背挺得笔直,胸肌、背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硬得像石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黑色,下颌线清晰硬朗,眼神冷硬、沉稳,带着一股从地狱里熬出来的狠劲。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敢颤抖着开口:
“你……你是二狗?”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那一笑,瞬间打破了浑身的冷硬,露出了熟悉的模样。
“罗歌,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细弱、发抖、不敢大声说话的声音。
我半天回不过神,反复打量着他,眼眶瞬间发热:“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练的。”二狗轻轻抬了抬胳膊,肌肉瞬间绷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为了大学,为了……肖梦。”
提到那个名字,他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那天下午,全队集合进行返校测试。 陈老头照旧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树荫下,一脸不屑地嗤笑:“出去晃了一年,还不是那个瘦猴样子?能有什么长进?我看就是浪费钱。”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等着看笑话。 他们认定,二狗出去一年,顶多跑得稍微快一点,依旧改变不了“废物”的标签。
二狗没有辩解,默默换上钉鞋,走到了百米起跑线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饱满有力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预备——跑!”
发令枪响的一瞬间,二狗像一支被瞬间释放的箭,猛地冲了出去。步幅大、节奏稳、后蹬有力、摆臂干脆利落,爆发力惊人。短短五十米,他就把所有人甩出了一大截,后半程更是越跑越快,冲线的时候,领先第二名足足十几米远。
计时员报出成绩的那一刻,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百米:11秒2。
紧接着三级跳远、铅球、800m。
每一项结束,全场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全部破校纪录,全部远超本科录取线标准。
陈老头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轻蔑和不屑彻底僵住,变成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恼羞成怒。
二狗走过去,轻轻捡起地上的铅球,稳稳放在陈老头面前。 他没有骂人,没有嚣张,只是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教练,我不是废物。”
陈老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狼狈地走了。
那天起,三中体育队,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二狗。 曾经最瘦小、最不起眼、被踩在泥里的他,成了全队最强、最狠、最没人敢惹的存在。
他走到舞蹈房门口,等来了肖梦。 有点紧张,有点腼腆,挠了挠头:“我……我变强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少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得格外温柔:“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